第二章 面试交锋，棋逢对手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八分，许星晚坐在翎美创意部的会议室里，面前摊着周立群教授的推荐信和一份打印得整整齐齐的简历。

简历上写着她这七年的轨迹：NYU商学院，GPA 3.9；大四起进入周立群工作室，参与过三个国际品牌的整合营销项目——一个是北美老牌咖啡品牌的中国区焕新，一个是欧洲护肤品牌的新品上市，还有一个，是去年刚刚落地纽约的独立影院品牌全案。她负责的部分，从策略到创意到落地执行，都写得很清楚。

对面坐着一排人：HR总监，策略部负责人，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人，以及——坐在正中间，从进场到现在没有看过她一眼，正在低头翻方案的男人。

栾念。

他今天换了件黑色衬衫，没打领带，袖口随意卷起两折，露出小臂线条。他垂着眼，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漫不经心地听HR介绍她。等HR说完，会议室安静下来，他才抬起头。

隔着长长的会议桌，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公事公办

他把手里的文件夹合上，随手搁在桌上

许星晚心里一松——这是她做过的案子，她门儿清。

我坐直了身体，条理清晰地答

她说完，会议室里静了两秒。那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人抬起头，眼睛亮了亮，显然有些意外。

栾念没表态，只“嗯”了一声，又翻了翻简历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情绪

她笑了笑，语气坦荡

栾念看着她，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他放下简历，身体微微后倾，换了个更随意的坐姿，问出一个让全场都愣了一下的问题

他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许星晚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当然记得。那年她写了一篇“消费者理性决策模型”的论文，论点漂亮，数据也漂亮——直到他甩给她一组真实调研数据，那组数据无情地证明，消费者根本不像她写的那样理性。

栾念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响起来，不高，却清清楚楚

他顿了顿，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点很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会议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那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人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偷偷看了许星晚一眼。

许星晚看着他，忽然觉得七年好像被这一句话轻轻抹平了。他还是这样——你以为他是在刁难你，其实他是在用最刻薄的方式，确认你有没有真的长大。

我垂下眼，再抬起来的时候，眼睛里带着一点水光，语气却很稳

栾念的指尖顿住了。

我笑了笑

我顿了顿，认真地看着他

会议室里静了足足五秒。

然后，那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人听见身边传来一声极轻的气音，像是笑，又像是叹息。

栾念低下头，重新拿起那份简历，在“策略主笔”那一栏停了一下。他拿笔在上面轻轻划了一道，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

他抬起头，目光隔着镜片落过来

许星晚站起来，冲他弯了弯眼睛：

她顿了顿，在所有人面前，一本正经地补充

有人没憋住，笑了出来。

栾念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他起身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停住，侧过身，声音不大不小

“Stella。”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然后他推开会议室的门

门在他身后合上。

许星晚站在原地，忽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里全是汗。

那个黑框眼镜的年轻人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震惊

许星晚抬起头，笑得很无辜：

她笑眯眯地岔开话题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许星晚在走廊尽头停了一下。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合上的门，想起七年前纽约的春天。

那年她毕业晚会，散场后她追着栾念跑过半个校园，喊：“学长，你等我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他站住了，回过头，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着她，难得地没有怼她：“说。”

她张了张嘴，鼓了半天的勇气，刚要开口，手机响了——是导师的电话，通知她伦敦项目的offer批下来了，下周出发。

她挂掉电话，再抬头，他已经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看透了一切：“去吧。”

“……学长。”

“伦敦的项目是周老头手里最好的资源。”他难得地认真，“许星晚，别为了没说完的话，错过该走的路。”

她那时候没有听懂。

后来她在伦敦的三年里，这句话她翻来覆去地想了无数遍。直到她终于想明白——他说的是别为了没说完的话错过路，可他没说，她走了之后，他会不会在原地等她。

七年后的早春，她回来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走廊尽头那扇合上的门，轻轻弯起嘴角，低声说：“学长，这次我说什么，都不会再让电话打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