靓坤从车上下来,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阳光白晃晃的,照得人睁不开眼。他绕到另一侧,打开车门,把林婉拉下车,让她站在太阳底下,自己绕着她转了一圈。
没有影子。
林婉被太阳一晒,脸色更白了几分,身形晃了晃,像要被光穿透似的站不稳。靓坤看了她一眼,鬼就鬼吧,我靓坤还能怕鬼?看她站都站不稳的样子,弯腰把她抱起来,又上了车。
小弟们看着靓坤下车上车,又是看天又是转圈的,一脸懵。难道坤哥已经颠到这个地步了?哎,以后得更小心了。
“去坤记。”
车子重新启动。靓坤靠在后座,偏头看着林婉。就算是鬼,也是个没本事的鬼。太阳一晒就站不稳,估计在阴间也是个被欺负的主。难道是在阴间被别的鬼欺负了,逃出来的?看着像。要是厉鬼,他昨晚不可能得逞,最多就指甲长点,咬人疼点。
林婉不知道靓坤已经脑补过头了,转过头看着他:“你不怕我?鬼可是会吸人精气的。”说完还做了个自认为很凶的表情。
靓坤看着想笑。就这样还想吓人?这表情也就吓吓小孩子了。
“我好怕,”他把脸凑过去,“来,我让你吸。吸啊,快点,我等不及了。”
林婉把他脸推了出去。这人真疯疯癫癫的。靓坤顺势抓起她的手,往自己脸上放。别说,还挺凉快,正好他火气大。
“是不是不会?我教你。”
他把她的手扣住,又夹住她的腿,然后低头用嘴封住了她的唇。舌头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靓坤可是情场老手,吻技自是不必多说。
车缓慢地停下了。小弟下了车,在外面等着。这种事他都习惯了,难得今天坤哥还会叫他下去。
车里面时不时传来骂声:“混蛋!”“禽兽!”
还有男人难得软和的声音:“是,是,我混蛋,禽兽不如。我没说我是好人啊?”
车子再启动时,已经快中午了。靓坤脸上多了几道划痕,他对着后视镜照了照:“哎,以后能不能别抓脸?对了,你叫什么?”
林婉怒视着他。要是眼神能杀人,他已经死好几遍了。
靓坤挑眉:“不说?要不我们再来一次。”
“林婉。”她说完转头看着窗外。
车在坤记门口停了下来。小弟先走进去看了看周围,靓坤才下车。他看了看头顶的太阳,叫小弟拿来一把黑伞,撑开伞,伸出手示意林婉牵着他。
看林婉不动,他也不恼,直接把她拉下车,进了茶餐厅。
这不早不晚的时候,里面没什么人。就算有零星几个,也被他们吓跑了。
靓坤:“我的和以前一样。”又看了看林婉,低声问道,“你是吃正常食物,还是吃香烛?”
林婉:“应该是正常食物吧。”她也不知道,反正不饿,不吃也没关系。
点了份一样的套餐。大哥点好,小弟们也纷纷点餐落座。靓坤虽然脾气不好,但是不小气,只要和他出门,吃喝都是他买单。
林婉喝了一口奶茶,身体没什么变化。又咬了一口菠萝油,也没问题。
吃完,买单走了出去。
上车后靓坤:“去公司。”
车子往湾仔方向驶去,大概十分钟左右,停了下来。
靓坤带着林婉上了楼。里面员工已经来上班了,看见靓坤带着个女人,以为又是一个被诱骗来拍电影的。
林婉看着墙上贴着的“乾坤影视公司”招牌,还有坐在电脑前的工作人员,以及一些男女演员。
这时一个导演模样的人凑过来:“坤哥,这是新找的演员么?靓过港姐啊。这里有部《西门庆大战白骨精》,正好可以让她试试。”
靓坤心中一动,决定吓吓她,让她挠我脸。
林婉一听这么炸裂的电影名,又看了看周围,转身就往外走,被靓坤一把拉住。他扣着她肩膀,把她带到拍摄现场——就是一个小房间,房间里一张床,床上躺着两个赤身裸体的人。
“坤哥,要让她试戏么?”
林婉一听,就要往外逃。靓坤紧紧扣着她肩膀,又把她往怀里搂了搂,声音沙哑道:“你要是不听话,我就让你去演那个白骨精。”说完把她带出了小房间。
他把她带到办公室。林婉打量着眼前这间办公室,办公桌上放着一台老式电脑,墙上挂着一块白板,办公桌对面放着一组沙发,还有张小茶几。
靓坤点燃一根烟,坐到老板椅上:“坐那等我一会,下午带你去玩。”
林婉坐到沙发上,看到茶几上的报纸,拿起来看。报纸上写着1990年6月16日。她知道了现在是什么年代。
报纸上报道的都是暴力信息,什么屯门色魔、尖沙咀帮派开片、金铺被抢等等。
这是个什么社会啊?
她想到了叔叔。他怎么办?一个人既当爹又当妈地把她拉扯大,现在她不在了,他以后就孤苦伶仃一个人了。她干嘛要好奇?明明知道小蓉是骗她的,为什么要去。她恨不得狠狠扇自己一耳光。
她又想到苏雄。最后有没有把那邪祟消灭?有没有受伤?我是不是傻,干嘛还要惦记他。何况救命之恩她现在也算还他了,不欠他的了。
觉得胸口有点堵得慌。又想起自己现在被个疯子困住了。以前只要有危险他都会及时出现,现在呢?
靓坤事情做完,看见林婉拿着报纸发呆,走到她身边把报纸拿下放回茶几上。
“想什么呢?是不是在想那个叫阿乐的?他和我长得很像么?”靓坤看着她问道。
林婉:“你们长得一模一样。不过他和你不同,他是警察,也不会像你这样强迫别人。”
“还是个条子。你该不会是死了都忘不掉他,然后回来找他,结果却认错人了吧。”靓坤道。
林婉:“只是普通朋友。他是个尽职尽责的警察。”
靓坤:“不是就好,要不然我还成替身了。走吧,带你去玩玩。”
车子在一栋老旧楼房前停下。这周围是一条热闹的商业街,来往的路人络绎不绝。靓坤牵着她下了车。
走进楼栋后,她发现这似乎是个商住楼。年久失修的楼道脏乱不堪,脏兮兮的白墙上贴着不少广告和招牌。楼道里聚集着很多抽烟闲聊的年轻男女,打扮和谈吐都像是街边的混子,说的每一句话都必须带点脏,粗鄙的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他一路走着,一路听到年轻男女喊着“坤哥好”。
坐上电梯上了三楼。老旧的电梯门哐当一声打开了,门外的场景让她望而却步。
是一个鱼龙混杂的棋牌室。乱七八糟的叫嚷嬉闹声混着麻将牌的哗啦声,嘈杂无比。这里的人都抽烟,通风又不好,空气中笼着的烟雾久久不能散去。
出了电梯,门口聚着一群混子,看见她都纷纷停下打闹说笑声,诧异地打量着眼前的女人。这打扮,这气质,怎么会出现在这?她应该在中环高档咖啡厅里喝下午茶,应该在奢侈品店里购物,或者在哪个大佬的私人别墅中晒太阳。
靓坤扫视了一圈那些混子,眼睛都粘在她身上了,还有小声议论的。
“看什么看?她是我马子。再看,把你们眼睛挖出来。”那双狠戾黑眸泛起杀意,本来就诡异至极的嗓音更添几分威胁。
带着她绕过一张张牌桌,那些牌客看见林婉时都略显诧异,但也不说什么。
靓坤在一张牌桌前停下。牌桌上已经坐了三个人,显然是在等他。
靓坤在空余的那张椅子上坐下。马仔眼疾手快地搬来一把圆凳放在他身边,林婉随即坐下。
对面坐着一个身穿无袖马甲、臂膀上一大片纹身的男人。男人看见林婉,目光一滞,靓坤从哪找的这么靓的马子。
“阿坤,马子从哪找的?这么靓,可以去选港姐了。”他眼睛上下打量着林婉。这靓坤还挺有艳福。
靓坤打出一张牌:“天上掉下来的,恰好掉在了我怀里。”又看着林婉道,“你说是吧?”
林婉朝他翻了个白眼:“我不是你马子,也不会做你马子。”
靓坤单手把她揽进怀里。林婉挣扎着,这么多人他不要脸,她还要呢。
靓坤低声道:“乖乖坐好。你忘记我说过什么了?你想当女主角啊?”
对面男子看着眼前一幕,明白了,这是被靓坤胁迫的。又看到他脸上的划痕,于是说道:“阿坤,她不是你马子。你这是又从哪抢来的?脸上都挂彩了。”
靓坤推了手上牌,一边洗牌一边道:“阿B,这次可不是我抢的,是她掉到我怀里的。算起来我还是她救命恩人呢。脸上是家里的猫抓的。”说完还摸了摸她手。
这阿B不是别人,正是洪兴铜锣湾揸fit人大佬B。
大佬B打出一张牌:“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还救人。”
靓坤:“这不我难得好心一次,就救了她。这就是缘分啊。”
林婉看着他们打牌,无聊得有点困倦,头一点一点的。靓坤直接让她靠在怀里。在她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忽然一阵打斗声传来,把她惊醒,立刻站起来,惊慌道:“怎么了?”
靓坤环着她腰:“没事,坐下。”
林婉转身看向声音来源。一群手持砍刀棍棒的混子灌入棋牌室,他们所过之处一片狼藉,接连有桌椅板凳被掀翻在地,发出重响。无数麻将牌和瓷器被扫落在地,声声脆响不断传来。一瞬间,男人的叫骂声、女人的尖叫和厮斗的混乱充斥整个棋牌室。
这是林婉第一次看见火拼。这可不是演电影。她看着眼前的一幕,手紧紧地抓着靓坤的衣襟。
大佬B瞧见她这受惊小兔子一般的反应,不由得嗤笑两声,自顾自摇了摇头。
她震惊地瞪着靓坤和大佬B他们。那边的砍杀进行得如火如荼,他们却依旧怡然自得地打牌说笑,尤其是靓坤,他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阿坤,那好像是找你的。”基哥伸长脖子观察那边的情况,瞥着眉嚷了句。
靓坤都不用回头便知来者何人。
“他姐姐被我的人抓去拍三级了,他不找我找谁?找你啊?基哥,你要帮我背黑锅吗?”靓坤丝毫不慌,他的指尖流连在那排麻将牌上,几秒犹豫后,择了一张一饼甩在桌上,笑着朝大佬B喊了句,“碰。”
大佬B努了努嘴,什么也没说。
林婉震惊地看着他。这么颠覆法则、道德沦丧的话都说得出口,这是个什么样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