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年代的湾仔是两半的。1
一下子又跳了几十年
一边是会展新翼亮得刺眼的玻璃幕墙,海底隧道车水马龙,霓虹招牌争相往高处爬,照得半边天都是光。另一边,电车叮叮穿过唐楼,骆克道的霓虹一层压一层,酒吧门内飘出洋酒和香水气,修顿球场的看台永远坐着说不清来路的人。它没有铜锣湾那种张扬热闹,繁华裹着一层暧昧,酒楼谈生意,后巷讲数,大排档吃到天光,体面人与烂仔擦肩而过,谁也不揭穿谁。
在这鱼龙混杂的唐楼里,有一间影视公司,金色招牌上写着“乾坤影视公司”。虽然写着影视公司,可拍的都不是什么正经片子。这时的香港,风月片盛行,这就是专门拍色情片的场所。
能在这里开公司的,当然不是一般人,正是洪兴社的四三二靓坤。
办公室的百叶窗半拉着,日光灯管白晃晃地照着,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穿橙色西装的男人。他歪着头,眼神半吊着,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手边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桌对面站着一个女孩,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裙,脸上挂着泪,嘴唇咬得发白。
“坤哥,这就是那老东西的女儿。”小弟把女孩的脸抬起来。
女孩长相清秀,五官小巧,被小弟掐着下巴,泪珠子从腮边滚下来,啪嗒啪嗒落在校服前襟上。她看着坐在办公椅上的靓坤,声音带着哭腔,却拼命让自己镇定:“求求你,我可以赚钱还你的,我不要拍三级片。”
她一脸诚恳,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像是把最后一点希望都押在对面这个人身上。
靓坤歪着头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站起来,慢悠悠地走到她面前。他身材高挑,肩膀宽厚,橙色西装在日光灯下显得扎眼。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声音沙哑:“你赚钱还?拿什么还?你老豆欠我八十万。”
女孩张了张嘴,还没说出话来,靓坤已经伸手一把扯开她校服的领口,往里头瞥了一眼,伸手拍了拍她的胸,啧了一声:“他妈的,这么小,拍来有人看么?”
小弟赶紧道:“那老东西没别的了,就这一个女儿。脸其实还行的。”
靓坤又看了一眼,草了一声:“亏了。让摄影师多拍她脸。”说完把烟叼在嘴里,拉开门啪嗒啪嗒的走了出去。
靓坤和别的古惑仔不同。他是食脑的,不善于打斗。所以身边常年跟着一群马仔,走哪儿跟哪儿。他不止做影视,还有别的生意,人脉又广,为人又大方,自然跟的人就多。
黑色虎头奔缓缓停在公司楼下,厚重的车身压着路面,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小弟快步上前打开后车门,靓坤弯腰坐了进去。
“去砵兰街。”
车子缓缓启动,开出湾仔道,汇入车流。靓坤靠在后座,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烟雾在车厢里散开。他闭着眼,手指在膝上慢慢敲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此刻,在城市的另一个维度里
林婉滑出了那个黑漆漆的地方。
她感觉自己在往下掉,越来越快。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眼前是飞速掠过的光影。她看到陆地上的霓虹灯,看到车来车往的大街,看到密密麻麻的招牌和密密麻麻的人。她想喊救命,声音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只有断断续续的尖叫从嗓子里挤出来。
“啊——啊——啊——”
砵兰街到了。
黑色虎头奔刚停稳,靓坤推开车门,一条腿刚迈出去,就听到头顶传来一阵破空之声。他下意识抬头,还没等他有所行动,就有一个什么东西从天上掉了下来,他本能地伸手去挡。手刚伸出去,人已经落到了他怀里。
一群小弟都没反应过来,站在原地张着嘴,看着从天而降的人砸进了他们大哥怀里。靓坤也有点愣,低头看着怀里这个人,掉个女人到自己怀里了?他第一反应是赶紧看了看她长相,要是个丑的,得让她赔钱。
只一眼,就像被月光狠狠撞了一下。
她不是媚,不是烈,是端丽到有压迫感的美。鹅蛋脸骨肉匀得近乎完美,长眉入鬓,眼尾轻垂,一双眼盛着薄雾似的茫然,像是还没从什么可怕的地方回过神。她的头发散着,几缕贴在脸颊上,唇色发白,可那张脸依旧干净得不像话。周遭的霓虹、招牌、车流、人声,一瞬间全成了背景。
靓坤抱着人愣了两秒,然后转身就往车上走。
“回去。今天不打麻将了。”
林婉有点懵,同时也有点晕。她摇了摇头,眼前这张脸眼熟得很,眉眼间的棱角,嘴角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她恍惚间叫了一声:“阿乐?你先放我下来。”
“我不是阿乐。”靓坤低头看着她,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我是靓坤。”
说完不仅不放,还抱得更紧了。
林婉惊慌失措地挣扎起来:“你放手!”她手用力向外推,可他那条胳膊像铁箍似的环在她腰上,纹丝不动。
靓坤虽说武力值不高,那要看跟谁比。跟红棍是没法比,可对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还是轻而易举的。他单手扣住她两只手腕,另一只手就摸到了她脸上,指尖从她眉骨慢慢往下滑,滑过鼻梁,滑过脸颊,然后继续向下游移。
“你要干嘛?你放我下来!”林婉的声音变了调,带着压不住的颤。
靓坤沙哑的声音道:“是你自己掉到我怀里的,可不是我强迫的。*************************
说完他掰过她的脸,低头就亲了上去。
开车的小弟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已经见怪不怪了。没直接让她在车上当灭火器,算坤哥今天心情好。
车子开进了山顶的一栋别墅。铁门缓缓打开,车轮碾过铺着碎石的私家路,在别墅门前停下。靓坤不顾林婉的挣扎,直接把她从车里抱出来,推开门,穿过客厅,上了楼,一脚踹开卧室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