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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病

新人皮灯笼衍生

第二天,林婉病了。

林班主一早来到学校宿舍楼下,抬头看了看二楼那扇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见里面的光景。他上了楼,抬手敲门。

“婉婉?婉婉?”

没人应。

他又敲了两下,耳朵贴着门板听了听,里面安安静静的,连个翻身的声音都没有。林班主心里咯噔一下。这丫头向来勤快,就算病了也会应一声,不会这样死沉沉的。他试着推了推门,门是反锁的,纹丝不动。

“婉婉!你听见没有?给叔叔开个门!”

还是没人应。林班主急了,转身朝楼下喊了一嗓子:“来人!帮我把门弄开!”

楼下两个戏班的伙计跑上来,三个人合力撞了两下,门锁咔嚓一声崩开了。林班主第一个冲进去,直奔床边。

林婉躺在床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脸露在外面,通红通红的,像是被人拿朱砂抹了一把。额头上覆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嘴唇干得起了皮,眉头紧皱着,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听不清楚,像是在喊谁,又像是在喊救命。

“婉婉!”林班主伸手摸了摸她额头,烫得他手掌一缩,“这么烫!”

他转头朝伙计喊:“快去请医生!跑着去!”

伙计撒腿跑了。林班主守在床边,拿袖子给她擦了擦汗,叫她名字,她一点反应也没有,只是嘴里翻来覆去地呓语着,声音又小又碎,像被什么压着似的,喘不上气来。

医生来得倒快,是街口诊所的老大夫,拎着药箱气喘吁吁地上了楼。他翻了翻林婉的眼皮,又搭了搭脉,拿出听诊器听了听胸口,皱眉道:“感冒发烧,受了风寒。我开点退烧药,先吃着,多喝热水,看看能不能退下去。”

说完从药箱里拿出几包药粉,嘱咐了用量,又急匆匆走了。

林班主喂了药。林婉的嘴被撬开,药粉混着温水灌进去,她呛了两下,又沉沉地昏睡过去。林班主坐在床边守着,一等就是一上午。

可到了中午,烧不但没退,反而更高了。

林婉的脸红得吓人,从颧骨一路烧到耳根,连脖子都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额头烫得能煎鸡蛋,汗水把枕头洇湿了一片。她开始发抖,被子裹得再紧也止不住地打寒颤,牙齿磕得咯咯响。嘴里还是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偶尔蹦出一个字,含混不清,像是在喊谁,又像是在求谁别过来。

林班主急得在屋里直转圈,手里的核桃转得飞快,嘎啦嘎啦地响个不停。

戏班一个年纪大些的师父凑过来,压着嗓子道:“班主,这烧来得邪性啊,吃药都不管用,会不会……碰到脏东西了?”

林班主脚步一顿。

脏东西。他猛地想起前段时间林婉跑来酒楼找他,脸色煞白,说看见鬼了,后来在酒楼碰见一个道长,跟着去了,回来之后说收掉了,没事了。难道又碰上了?

“那天那个道长,”林班主抓住那师父的胳膊,“她说是在酒楼碰到的,你去问问那天的伙计,记不记得那人长什么样,是不是常客。”

那师父去了。过了一会儿回来,摇摇头:“问过了,伙计说不记得了。”

林班主眉头拧成了疙瘩。

苏雄是中午听到消息的。

小弟从外面回来,气喘吁吁地跑到他面前:“雄爷,林小姐病了,高烧不退,吃了药也不管用,人都烧迷糊了。听说林班主正在到处找那天收鬼的道长。”

苏雄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搁,站起来拿了外套就往外走。刚推开门,迎面就撞上了林班主。

林班主跑得满头是汗,一见苏雄,像见了救星,连忙上前一步:“雄爷,我想麻烦您一件事——”

苏雄看着他,脚步没停:“什么事。”

“我有个侄女,突然发高烧,药也吃了,不仅不退烧,反而烧得更厉害了。我想托雄爷您找个道长,看看是不是撞了邪——”

“上车,”苏雄打断他,“去你侄女那。”

林班主愣了一下,有点懵。旁边小弟凑上来道:“雄爷道术在香港是数一数二的,你今天算是找对人了,还不快带路。”

林班主也顾不得想别的了,赶紧跟着上了车。

“在xx小学。”他报出地址。

车子一路疾驰,到了学校门口刚停稳,苏雄就推开车门往宿舍楼走。林班主跟在后头,满心满眼都是林婉的病,根本没注意别的。他要是稍微分点神,就会发现苏雄上楼的步子又稳又快,拐弯的时候没有一丝犹豫,径直就到了二楼林婉的宿舍门口,像是来过许多次一样。

苏雄推开门,一眼就看见了床上的人。

林婉的脸已经烧得通红,从颧骨到脖颈一片不正常的赤色,嘴唇干裂发白,额头上覆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她眉头紧锁,嘴唇翕动着,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怎么也醒不过来。

苏雄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烫得他指尖一缩。他收回手,转头对小弟道:“把我法器拿来。”

小弟应声出去,从车上取来一个布包,在桌上摊开。苏雄从里面一件一件取出来:七盏清油灯,灯盏是铜的,擦得锃亮;一方雷击桃木,木纹乌沉,隐隐带着焦痕;一盒朱砂,颜色鲜红发暗;一沓黄纸符箓;一面青铜古镜,镜面斑驳,背面的纹路已被磨得看不清了;还有一碗清水,是小弟专门从井里打的无根水。

他把七盏灯按北斗七星方位在案上摆好,点燃。火苗跳了两下,稳住了,发出幽幽的暖光。又将门窗全部闭紧,只留了一扇窗的缝隙,窄窄的一条,引着阴气往外走。三炷清香插在案前,青烟袅袅升起,在灯影里打着旋儿。

一切摆好,苏雄对屋里的人道:“你们先出去,不要喧哗。”

林班主还想说什么,被小弟拉了一下袖子,只好退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

苏雄走到床边,坐下。他指尖蘸了朱砂,在灯下看了一眼床上那张烧得通红的脸,然后虚空对着她眉心、心口、百会三处,快速画下镇煞符。指尖划过的轨迹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极淡的红光,转瞬即逝。他口中低声诵咒,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是一颗一颗石子投入深井:

“天罡正气,荡散阴氛。邪祟远避,勿扰生人。急急如律令。”

咒声落下的瞬间,屋里的空气骤然一冷。

那冷来得毫无征兆,像是三伏天忽然开了冰窖的门。灯苗猛地矮了一截,又慢慢蹿起来,颜色从暖黄变成了幽绿。案上的桃木剑自己震了一下,剑身发出嗡嗡的低鸣。

苏雄目光一凝,看向床角。

一缕淡淡的黑雾从床脚飘了出来,若有若无,像是一段被扯断的旧棉絮,灰扑扑的,在半空中打着旋儿,想往外逃。苏雄抬手,拿起桃木剑,对着那缕黑雾凌空一斩。

剑风破空,黑雾嘶鸣了一声,声音又细又尖,像被掐住脖子的老鼠。它在空中扭曲了两下,被剑光绞碎,化作几缕残烟,消散在烛火之中,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苏雄收回剑,盯着那黑雾消散的方向看了一会儿。

昨晚他明明已经把那只恶鬼收了,林婉身上沾的阴气不该这么重。可刚才那缕黑雾,分明是另一只鬼魂留下的残迹。难道昨晚在他赶到之前,她还碰到了别的东西?

他坐到床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烧退了些,烫手的温度降了下来,变成温温的。她紧锁的眉头慢慢舒展开了,眼皮动了动,像是从一场很长的梦里浮上来,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苏雄看着她安静下来的脸,没好气地低声道:“昨晚叫你和我回家,你不去。就你这招鬼的体质,也就我能护你。”

说完给她掖了掖被角,把露在外面的胳膊塞回被子里。她的手垂在被子外面,冰凉冰凉的,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指节泛着白,指尖微微发青。他把她的手放进被子,动作顿了顿,又替她理了理贴在额前的碎发。

然后起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林班主一直守在门口,门一开就迎上来:“雄爷,婉婉怎么样了?”

“烧退了,让她多晒晒太阳。”苏雄靠着门框,看了林班主一眼,忽然问道,“林班主,我想问一下你侄女的出生年月。”

林班主愣了一下,随即答道:“她是农历七月十五丑时出生的,今年刚满十八周岁。”

苏雄的眼睛眯了一下。

七月十五,中元节。鬼门大开的日子。丑时,阴气最盛之时。这个生辰,天生就是阴阳眼最好的容器。

“那怪不得了。”他缓缓道,“她以前也会这样吗?”

林班主眉头紧锁,想了想,道:“她小时候,有时候会对着角落说话,问她跟谁说话,她就说有个人站在那儿,可我和她婶婶什么都看不见。后来有一天,一个道长来我家歇脚,看见了婉婉,说这孩子眼睛太亮了,容易招惹不干净的东西。临走前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之后就好了,再没对着角落说过话。”

苏雄听完,沉默了片刻。

“那道士给她把眼关了。”他说,“现在她满十八了,关不住了。”

林班主脸色一变:“那怎么办?”

“明天我再来看看她。”苏雄直起身子,理了理袖口,“让她多晒太阳,别让她晚上出门。今天这场烧,一半是风寒,一半是被昨晚那东西吓的。她体质特殊,容易招惹那些,以后我派人跟着她。”

林班主连忙躬身道谢:“那麻烦雄爷了。”

苏雄没再说什么,转身往楼下走。小弟跟在后面,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苏雄的背影。

雄爷方才那句话里,说的是“以后我派人跟着她”。

可林班主好像没听出来,他说的是“我”。

小弟把嘴闭上,快步跟了上去。1

段评

后面更上头,蹲蹲后续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