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月中旬,风里还带着凉意,但阳光已经暖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老师提前给放了学,宋之颂背着书包往家走。她没有走平时的近路,而是拐进了更深处的一条巷子。母亲早上交代过,让她去巷子里的杂货铺拿一箱酱油,店里等着用。
巷子很旧,两边的墙上长着暗绿色的青苔,墙根处堆着一些没人清理的碎砖头和枯叶。头顶的电线乱七八糟地交错着,把天空割成一块一块的碎蓝。
她走到杂货铺门口,发现门半掩着,里面没人。隔壁粮油店的老板娘探出头来,说:“老陈去仓库拿货了,你等会儿。”
宋之颂点了点头,抱着书包退到巷子边,靠着墙等。
巷子很安静。偶尔有自行车叮铃铃地骑过去,或者谁家的猫从墙头跳下来,落地时悄无声息。阳光从巷口斜斜地照进来,把空气中的灰尘照得发亮,像无数颗悬浮的金色微粒。
她无聊地低头看着地上的光影。
然后,她抬起了头。
旁边是一栋两层的旧式自建房。院墙不高,门是那种老式的铁门,半掩着,推开时会有沉重的吱呀声。透过半开的院门望进去,里面的院子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铺着青石板,角落里种了一棵很大的桂花树。
院子里透着光,那种亮堂堂的、干净的光,和巷子里灰扑扑的调子很不一样。
她往里看了一眼。
院子里摆着几张高低不一的画架,有几个人正坐在小马扎上安静地画画。靠墙的竹竿上挂着几块沾了颜料的抹布,旁边放着水桶和挤瘪的颜料管。空气里有股很淡的松节油味道。
院子最里面,靠墙的地方,坐着一个人。
他坐在一把旧木椅上,面前支着一个画架。他穿着淡蓝色的衬衫外套,里面是白色的T恤,低着头,右手握着一支铅笔,在纸面上慢慢地走线。
宋之颂愣了一下,是他,初三那场雨里的那个人。
攥着书包带子的手紧了紧随后松开,她下意识地往墙边缩了缩,把自己藏在墙角的阴影里。
他好像画得很专注。铅笔在纸面上移动的时候,手腕很稳,只有指尖在动。偶尔他会停下来,像在丈量什么。然后他又低下头,继续画
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照在他握着铅笔的手指上。她看不清他的五官细节,但她记得那双手。初三那天,他就是用这双手,把伞递给了她。
宋之颂看着,时间变得很奇怪。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有几分钟。杂货铺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老陈抱着一箱酱油走出来,喊了一声:“小颂,来搭把手。”
宋之颂猛地回过神,慌乱地跑过去接酱油箱。
等她抱着箱子再回头的时候,坐在那的男孩已经不见了可能是进了屋子里。
抱着沉甸甸的酱油箱的她,思绪还没有回来。
老陈在旁边嘟囔着什么,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怀里的箱子,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除了酱油的咸味,好像还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属于这条老巷子的气息——是铅笔屑和颜料混在一起的味道,干净的,冷冽的。
老陈皱眉眉头看着宋之颂奇怪的看了看刚刚她看向的方向说到:“看什么呢小颂?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呀。”
宋之颂猛地回过神,肩膀微微一缩。
哦……我……

宋之颂脸一红,像是做了什么坏事被发现一样,结结巴巴地说
没看什么,走神了。谢谢陈叔,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抱着沉甸甸的箱子,几乎是逃跑一样快步走出了杂货铺。身后传来老陈纳闷的嘟囔声:“这孩子,今天怎么冒冒失失的……”
晚上,宋之颂坐在书桌前写作业。
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落在桌面上,把练习册的纸页照得柔和。房间很安静,只有笔尖在纸上走动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驶过的车声。
她写了半页英语,笔尖慢慢停住了。
她没有在想题。手搁在纸面上,指尖搭着笔杆,目光落在桌角一个虚空的点上。过了几秒,她放下笔,伸手拉开了书桌下面第二个抽屉。
抽屉滑出来,里面的旧课本整整齐齐地叠着。她把书往旁边推了推,手指伸到最底下,碰到了那把伞。
她把伞拿了出来,放在台灯下面。
深蓝色的伞面在暖光里显得很安静。
她没有撑开,只是把它搁在桌面上,手指轻轻搭在伞柄上。
她的表情很轻。眼睛看着那把伞,但目光像穿过了它,落在更远的地方。
可能是下午那个院子。可能是那棵桂花树。可能是铅笔在纸上沙沙走线的声音。也可能只是那种感觉——安静的、干净的、和周围所有嘈杂都不一样的那种感觉。
她说不清楚。她也没打算说清楚。
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弯了一下。她把伞拿起来,重新放回抽屉最里面,又把旧课本推回去盖好,合上抽屉。
然后她坐回桌前,拿起笔,继续写英语。
笔尖重新落在纸面上,字迹工工整整。台灯的暖光笼着她的侧脸和肩膀,她低着头,表情平静
但那个极轻的、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弧度,还留在嘴角。
窗外的夜很安静。练习册翻过一页,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又好像不太一样。2
氛围感拉满,看完还想接着看
期末考也很快要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