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婉那句“宁可削发为尼”落地,满屋死寂。
柳氏尖利的嗓音都卡在了喉咙里,半晌才回过神,指着沈清婉抖个不停:“你……你这是疯魔了!靖王殿下那是何等人物?那是活阎王!你去了,还有命回来吗?”
沈月柔也顾不上脸疼,眼底却闪过一丝快意。
去吧,赶紧去吧。嫁给了那个短命又暴戾的靖王,这嫡女的位置,迟早是她的。
沈国公面色铁青,盯着女儿坚毅的脸庞,心中惊疑不定。
这孩子,自小温婉知礼,今日不仅打了妹妹,还口出狂言,竟要主动嫁入那龙潭虎穴?
“清婉,莫要胡闹。”沈国公沉声喝道,试图维持父亲的威严,“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太子虽娶丞相之女为正妃,但侧妃之位也是尊荣。靖王……靖王性子阴晴不定,且身患顽疾,你去了,不是羊入虎口吗?”
沈清婉直视着父亲,眼神清亮如雪水洗过的寒星。
“父亲,太子另娶,女儿已是京中笑柄。此时若再做太子侧妃,便是自降身价,将镇北侯府的脸面踩在脚下。”
她语气平缓,却字字诛心。
“至于靖王……传闻未必是真。女儿看人,不看传闻,只看眼缘。方才女儿立誓,此生非靖王不嫁。若父亲强逼,明日金殿之上,女儿便撞柱明志,让满朝文武都看看,镇北侯府的女儿,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这话说得极重,也是极狠。
沈国公气得胡须乱颤:“你……你这是在要挟为父!”
“女儿不敢。”沈清婉垂眸,姿态恭顺,语气却毫无转圜余地,“女儿只是想求一条生路。”
就在父女僵持之际,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管家变了调的嘶喊:
“侯爷!侯爷!不好了!靖王殿下……靖王殿下驾到!”
“什么?!”
沈国公骇然失色。靖王萧执?那个深居简出、连宫宴都懒得去的活阎王,怎么会突然驾临镇北侯府?
柳氏和沈月柔更是吓得脸都白了,腿肚子都在转筋。
沈清婉却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望向窗外。
刚才那个廊下的黑影……难道?
未等沈国公整理好衣冠,院门已被推开。
一道玄色身影逆光而立,身姿挺拔如苍松。
男人一步跨入门槛,墨色锦袍下摆绣着暗金色的龙纹,随着步伐若隐若现。他面容俊美,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薄唇紧抿,高挺的鼻梁下,那双深邃的眼眸,正似笑非笑地落在沈清婉脸上。
满屋的女眷,除了沈清婉,都慌忙跪伏在地。
“臣(妾/女)参见靖王殿下,殿下千岁千千岁……”
萧执没叫起,目光却越过众人,直直锁在沈清婉身上。
小姑娘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衣,额角还贴着纱布,脸色苍白,脊梁却挺得笔直,像一株雪地里的青竹,迎着风雪,不肯折腰。
有意思。
萧执唇角微勾,那点笑意却未达眼底。
“沈国公。”他开口,嗓音低哑,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本王听闻,府上嫡女,欲嫁与本王为妃?”
沈国公冷汗涔涔,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回……回殿下,小女无知,口出狂言,殿下莫怪……”
“口出狂言?”萧执慢条斯理地重复着这四个字,目光却始终没离开沈清婉,“本王看,倒是胆识过人。”
他往前走了两步,靴底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沉稳有力。
沈清婉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迫人的气势压来,她垂下眼,依礼福了福身:“民女沈清婉,见过王爷。”
声音清冷,不卑不亢。
萧执垂眸,看着她低垂的头顶,那几根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抬起头来。”他命令道。
沈清婉依言抬头,迎上他的目光。
四目相对。
男人的瞳孔是极深的墨色,像不见底的寒潭,藏着审视,藏着玩味,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你方才说,非本王不嫁?”萧执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气息迫人,“连削发为尼都不怕,也要嫁与本王这‘活阎王’?”
沈清婉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不动声色,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是。民女愿嫁。”
“为何?”萧执眼底闪过一丝兴味,“是嫌太子给不了你正妃之位,便退而求其次,选了本王?还是……你与太子之间,有什么本王不知道的故事?”
这话问得尖锐,带着试探。
沈清婉心念电转,知道此时绝不能露怯,更不能表现出对太子的半分留恋。
她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却极冷的笑:“太子薄情,民女不爱。王爷……看着顺眼,这就够了。”
“顺眼?”萧执似乎被这个词逗乐了,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轻笑,“沈国公,你养了个好女儿。”
沈国公趴在地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萧执却不再看他,目光重新落回沈清婉脸上,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霸道:“既然你开口求嫁,本王也正好缺个王妃。这桩婚事,本王准了。”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一旁抖如筛糠的柳氏和沈月柔,最后落在沈清婉平静的脸上。
“三日后,本王来迎亲。”
丢下这句话,他转身便走,玄色衣袂带起一阵冷风。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微顿,侧过头,余光瞥向沈清婉。
“沈清婉,记住你今日说的话。”
“若你敢后悔,或是敢耍什么花样……”
他没说完,但那未尽的话语里,透着森然的寒意。
直到那玄色身影消失在院门口,满院的人才像卸下了千斤重担,瘫软在地。
柳氏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胸口大口喘气:“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沈月柔脸色惨白,看向沈清婉的眼神充满了嫉妒和怨毒。凭什么?这个原本要被抛弃的女人,竟然攀上了靖王这棵大树?
沈国公站起身,看着依旧站得笔直的女儿,心中五味杂陈。
“清婉,你可知,你招惹了个什么样的人?”
沈清婉望着萧执离去的方向,指尖微微蜷缩。
她当然知道。
那是个比太子更危险、更深不可测的男人。
但前世的毒酒,早已让她无所畏惧。
“父亲放心。”她轻声道,眼底却是一片坚定,“女儿既已开口,便绝不后悔。”
只是不知为何,方才萧执那句“本王准了”,竟在她耳边久久回荡。
那个男人……似乎比她前世记忆中,还要有趣得多。1
想看下一章,不够看,蹲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