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说完那句话就退回了房间,门在身后关上,发出轻轻一声响。走廊恢复黑暗,只剩壁灯照着空荡荡的楼梯口。
林辞站在客厅里,脑子里飞速运转。天亮之前。他看了一眼窗外——灰雾蒙蒙,看不出是白天还是黑夜,但老头既然说了“天亮之前”,说明这栋房子里有自己的时间规则。可能是厨房墙上那个“1954”,可能是老赵房间里停在三点的闹钟,总之有一个节点,过了那个节点,锁就彻底撑不住了。
“他说‘最多撑一个晚上’。”苏念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灰雾没有变化,什么参照都没有。“我们不知道现在离天亮还有多久。”
“闹钟。”林辞忽然说,“老赵,你房间里的闹钟停在三点十五。带我去看。”
老赵缩在沙发上,不太想动,但被苏念一个眼神瞪起来,只好拖着腿带路。四个人上了二楼,拐进走廊右侧的一排房间,老赵推开了其中一扇门。房间不大,和林辞醒来那间格局类似,暗红色床单,深色木家具。床头柜上确实有一个老式圆形闹钟,金属外壳,玻璃面。指针停在三点十五的位置。
但林辞注意到一个问题。时针和分针都是静止的,但秒针在动。极慢,极慢地,一格一格地跳着。跳一下,停很久,再跳一下。
“它在走。”周明凑过来看,“但走得很慢。”
“说明这里的时间流速和外面不一样。”苏念说,“我们可能已经待了很久,也可能只过了几分钟。”
林辞盯着秒针看了一会儿。它每跳一格大概间隔十几秒。三点十五,如果按正常时间算,离天亮还有大约三四个小时。但这钟走得这么慢,鬼知道实际要等多久。
他把闹钟拿起来,翻过来看背面。背面贴着一张发黄的标签,上面有一行手写的数字。不是时间,看起来像编号。他看了两秒,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冲出房间。
“你干嘛去?”老赵在后面喊。
林辞没有回答。他跑回走廊,冲进自己醒来的那间房。床头柜上空的,没有闹钟。他又跑进旁边的房间,周明说那是他醒来的地方。床头柜上有一个闹钟,玻璃面碎了半边,指针停在四点四十七。
林辞盯着那个时间看了两秒。
然后他又跑进下一间房。苏念醒来的书房里,没有闹钟,但书桌角落有一个台钟,指针停在五点十二。走廊尽头的储藏室,墙上的挂钟停在六点整。
“每个房间的时间都不一样。”苏念跟了过来,也注意到了这个规律,“越靠近走廊尽头,时间越晚。”
林辞点头。他回到走廊中间,抬头看那面镜子旁边的编号“01”房间。门关着,但门缝下面透出一线光。老头在里面,他的房间如果也有钟,那钟上的时间应该比所有房间都晚。
“三点十五,四点四十七,五点十二,六点整。”林辞把四个时间排在一起,“这个顺序是走廊里房间的排列顺序。越靠近尽头,时间越晚。老头在01号房,时间最晚。”
“那意味着什么?”周明问。
“意味着走廊是一个时间轴。从起点到尽头,从早到晚。如果那个钟走到某个特定的时间——”
“它就会出来。”苏念接上。
四个人站在走廊里,一时都没说话。如果这个推断成立,那么天亮的时间就是走廊尽头那扇门彻底松开的时间。而老头房间里的钟,可能已经快走到那个节点了。
林辞转身往回走。“先下楼。我们得守住老赵,不能再让它在厨房那边动手。”
下到一楼,林辞重新检查了客厅的各个角落。壁炉已经彻底灭了,只剩冷灰。茶几上那只碗还在,但碗里的汤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膜,那只小手不见了。纸条的碎片还在壁炉灰里,没有消失,但也没有变化。
林辞走到书架边,把那本旧相册重新抽出来,翻到最后一页。艾琳的照片下面,“1951年,艾琳·卡特。住了三年。她读了名字。”旁边那行小字“所以她留下了。永远。”还在。但林辞注意到照片上有一个之前没看到的细节。艾琳的围裙口袋里,塞着一样东西,很小,露出一角。
他把相册举到窗边,借着灰雾折射的一点微光仔细看。那东西的形状,和老头手里那根铁丝一模一样。
“艾琳也留了一根铁丝。”林辞把相册递给苏念看,“她当年从锁上拆下来的。说明在她填第三条之前,门上的锁也松过。她用自己的方式加固过。”
“她拆了自己的锁,填了自己进去。”苏念合上相册,语气很平,但手指收紧了。
林辞沉默了一瞬。他现在手上有几件事要同时做。守住老赵,盯住厨房那口锅,注意楼上那扇门的动静。还有一件事,他一直在想但没说出来。
老头说他当年试过自己填第三条,但没用,因为他从第一天起就已经是“它的东西”了。这说明填第三条的人必须是活人,且必须是自愿的。艾琳填了,锁住了门。但她后来有没有后悔?她为什么在走廊里擦地时嘴里念叨着“别吃”?如果她真的认了,为什么还要提醒后来人?
只有一个解释。她希望有人能替代她。
林辞把这句话咽了回去。现在说出来只会让老赵更慌。
他正在整理这些线索的时候,厨房方向忽然传来一声轻响。所有人都僵住了。苏念最先反应过来,快步走到厨房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灶台上那口锅的锅盖,自己盖上了。
之前一直敞着口的锅,现在严严实实地盖着盖子,像有人从里面把它拉上了。锅盖边缘溢出一丝白汽,颤巍巍的,在空气里凝成一团。
苏念退回客厅。“它在做准备。它知道天快亮了。”
林辞看了一眼老赵。老赵缩在沙发上,抱着自己的胳膊,嘴唇紫得发白。周明蹲在旁边,虽然也怕,但手一直按在老赵的肩膀上,像是在给他壮胆。
“听着。”林辞走过去,蹲在老赵面前,“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你不可以一个人。不许进厨房,不许上楼,不许离开我们视线。它之所以选你,是因为你怕。你越怕,它越容易得手。”
老赵拼命点头。
“还有一件事。”林辞站起来,看向楼上,“我需要去老头房间一趟。他手里还有信息。在门彻底松开之前,我得把最后一块拼图拿到。”
“我跟你去。”苏念说。
“不。你留在这里看着他们俩。我一个人上去。”
苏念看着他,嘴唇抿了抿,但最后没有争。她把自己那把铜书立递给他:“拿着。”
林辞接过铜书立,别在腰后。然后他转身走向楼梯。
楼上走廊比之前更暗了。壁灯只剩最后一丝光,像是随时会灭。编号“01”的门还关着,但门缝底下透出的光比之前亮了一些,暖黄色的,像是在燃烧什么。
林辞走到门前,抬手敲了两下。
门开了。
老头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根铁丝,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他空洞的眼窝对着林辞的方向,嘴角弯了一下,像是在笑。
“你来了。”他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坐吧。时间不多了,我长话短说。”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一盏油灯。桌上摊着很多手写的纸,每一张都写满了字。老头走到桌边,把那本笔记本推过来。
“这是我进来第三天写的。里面记了一件事,我没写在那本黑皮书里。因为我怕它看到。”
林辞翻开笔记本。第一页上只有一行字,字迹和黑皮书里不太一样,更抖,更乱,像是匆忙写下的。
“它选人不是随机的。它选那些名字已经被人读过、但还没有填进第三条的人。如果这个人自愿填了,门就关上。如果这个人被别人读名字读死了,门也关上。但还有第三种可能。”
老头在旁边低声接话:“如果这个人既没有自愿,也没有被读死,而是靠自己的意志撑过了整个周期,门也会关上。但这个人会从副本里出去,失去关于这里的一切记忆。门后面的东西会进入休眠。直到下一个周期。”
林辞抬起头。
老头空洞的眼窝对着他,声音很轻:“你就是那个人。”1
( ̄▽ ̄) 这章看得我好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