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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名字

美恐求生:我能看见死亡提示

林辞没有犹豫。

他往前跨了一步,挡在茶几和黑眼男人之间。动作不算快,但很干脆。他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只知道那行“阻止他”的字还亮在视野里,像烧红的烙铁。

黑眼男人伸出去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让开。”他说,声音还是温和的,但那种温和忽然变得很薄,像一层随时会破的冰。

林辞没动。他个子不算矮,但站在这个穿西装的男人面前,还是矮了小半个头。两个人的距离太近了,近到他能看清对方黑色眼珠里自己的倒影——模糊的,扭曲的,像一面被砸碎的镜子。

“你说了,‘这个旧了’。”林辞开口,嗓子有点紧,“既然是旧的,放在这儿就行。不劳烦你动手。”

黑眼男人歪了歪头。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几乎像个普通人,带着一种困惑的神情。但他眼睛里那层黑色的膜,在壁炉火光里纹丝不动。

“你在拦我?”他问,语气里居然带着一丝好奇,像在观察一只突然敢对着猫龇牙的老鼠。

林辞的余光扫向茶几。那只倒扣的杯子还在微微移动,暗色的液体沿着桌面继续延伸。他看不见桌面上的字了,但苏念倒吸了一口冷气。显然,她也注意到了那个名字。

“艾琳。”苏念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极轻,几乎是气声。但在这安静的客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黑眼男人的表情终于变了。

那不是忌惮。那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有人在他面前掀开了一块蒙了很久的布,露出了底下见不得光的东西。他的下巴收紧了一瞬,嘴角那个彬彬有礼的微笑第一次出现了裂缝。

“你们……”他缓缓收回手,站直了身体,目光从林辞移到苏念,再移到瘫在沙发上的老赵,最后落回林辞身上,“你们不该看那个名字。”

“为什么?”林辞问,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

黑眼男人沉默了两秒。壁炉里的火在他身后跳动着,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然后他忽然笑了,恢复了那个温文尔雅的样子,好像刚才的裂缝从来没有存在过。

“因为看了名字的人,”他说,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会成为下一个名字。”

他转身走向壁炉,从旁边拿起一把铁钳,漫不经心地拨了拨火堆。火星噼啪溅起,映得他黑色的眼珠里闪过一抹暗红。

“艾琳·卡特。”他背对着三个人,声音轻飘飘的,“她曾经也是我的客人。跟你一样,林辞。跟你一样,苏念。跟你一样,赵先生。”

老赵在沙发上缩了缩脖子,没敢接话。

“她在我这里住了三年。”黑眼男人继续说,铁钳在火堆里翻找着什么,“三年里,她学会了这栋房子的所有规矩。哪扇门能开,哪扇门不能开。哪顿饭能吃,哪顿饭不能吃。她聪明,勤快,比你们三个加起来都强。”

他停了停,从火堆里夹出一块东西,转身。那是一块烧了一半的木牌,边缘焦黑,但上面依稀能辨认出几个字。他把木牌随手扔进茶盘边上的灰烬桶里。

“但她犯了最后一个规矩。”黑眼男人说,“她读了一个名字。”

苏念攥紧了手里的卡片。老赵的呼吸粗重起来。林辞站在原地,心跳如鼓,但脸上没露出来。

“你现在也读了一个名字。”黑眼男人看着林辞,露出一个近乎同情的微笑,“所以,轮到你了。”

他走回茶几边,这一次没有去碰那只倒扣的杯子,而是拿起茶壶,给三只正放的茶杯里重新斟满了茶。热气袅袅升起,在三个人之间形成了一道模糊的屏障。

“茶是新泡的。”他说,“喝不喝,你们自己决定。”

他端着空托盘,朝楼梯口走去。走到一半,停住了脚步,偏过头。

“对了。”他说,“林辞,你刚才挡住我,做得很好。大部分新来的都不敢。”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点说不清的意味,“但下次……别挡了。”

脚步声重新响起,“哒、哒、哒”,消失在上楼的拐角处。

客厅里死一般地安静。

老赵第一个开口,嗓门压得极低:“他……他刚才是不是说,读了名字的人会变成下一个名字?”

苏念没理他。她蹲下身,凑近那只倒扣的杯子,借着壁炉的光仔细看桌面上残留的液体痕迹。但那些暗色的线条正在迅速褪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一样,一点一点地消失。

“你看到了吗?”林辞问。

“看到了。”苏念抬起头,脸色很难看,“艾琳·卡特。跟相框底下的名字一样。”

“那是什么意思?”老赵急得坐不住,“什么叫‘变成下一个名字’?他人呢?那个艾琳后来怎么了?”

苏念直起身,把卡片收回口袋,看了林辞一眼。那眼神里有林辞能读懂的潜台词:他刚才在楼上遇到那个女仆的时候,女仆说过一句话——“你也是主人带回来的呀。”

如果女仆就是艾琳呢?

如果那个无眼的女人,曾经也是一个被困在这栋房子里的“客人”呢?

林辞没把这句话说出来。他还不知道苏念和老赵值不值得完全信任,也不确定把“女仆就是艾琳”这个猜测摆到台面上,会触发什么规则。

他走到茶几边,低头看了看那三只正放的茶杯。茶汤清澈,热气正常,闻起来只是普通的红茶。

【死亡提示:茶本身没问题。但现在喝这杯茶,你等于承认自己是这栋房子的客人。】

林辞皱了皱眉。他注意到提示里用了“现在”两个字。意思是,换个时间喝就没问题?还是说,只有此刻不行?

他没碰茶杯,转身走向客厅另一侧的书架。书架很大,占了一整面墙,上面塞满了各种硬壳旧书和相册。他随手抽出一本相册翻开,里面全是黑白照片,边缘泛黄。

照片上的人他一个都不认识。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站在房子不同的角落里,表情各异。有些人在笑,有些人在哭,有些人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每一张照片底下都有一行手写的小字,墨迹褪色得厉害,但还是能勉强辨认。

第一张:“1912年,托马斯,住了三天。”

第二张:“1913年,玛格丽特,住了一夜。”

第三张:“1920年,亨利和艾达,住了两个月。”

第四张:“1931年,无名氏,未登记。”

林辞一页一页翻过去。每张照片底下的记录都只有名字和停留时间。年份跨度很大,从二十世纪初一直延续到最近。相册越往后翻,记录越潦草,有些甚至只写了一个日期,连名字都没有。

翻到最后一页时,林辞的手指停住了。

最后一页只有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穿着老式女仆裙,白色围裙系在腰间,表情温柔,微笑着看向镜头。她的眼睛完好无损,清澈明亮。

照片底下的字迹和前面完全不同,用力很深,几乎划破了相纸:

“1951年,艾琳·卡特。住了三年。她读了名字。”

后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和前面那行挤在一起,像是后来才加上去的:

“所以她留下了。永远。”

林辞合上相册。

他回头看了一样苏念和老赵。苏念正蹲在茶几边研究那只倒扣的杯子,老赵坐在沙发上盯着壁炉发呆。

客厅里很安静。楼梯口的方向也没有任何动静。

但林辞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重新扫视了一遍客厅——壁炉、书架、沙发、茶几、地毯——然后他的目光停在了楼梯口。

楼梯拐角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很瘦很瘦的老头,佝偻着背,穿着一件洗得发灰的旧毛衣,正扒着墙壁的拐角朝客厅这边探头。他的脸很模糊,像是罩着一层雾,林辞能隐约看见他的轮廓,但看不清五官。

老人似乎也发现了林辞在看自己。他没有缩回去,反而慢慢抬起一只手,指了指林辞手里那本相册。

然后他的嘴巴动了动,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林辞的视野里,死亡提示最后一次亮起:

【死亡提示:老人在说——“她还在等你。在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