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道里巷。

　　韩沉停稳摩托车，和沈念初分头沿着巷道细致排查，目光锐利扫过每一处房门、墙角与暗处，不放过半点踪迹。

　　就在两人逐步深入搜捕时，韩沉口袋里的手机骤然震动响起。

　　来电备注是思思。

　　他即刻接起，听筒里却死寂一片，没有半点人声，只有微弱的气流杂音。

　　不过一瞬，韩沉眼底温度尽数褪去，脸色骤然沉冷如冰。

　　沈念初敏锐察觉到他的变化，立刻快步上前：“怎么了？”

　　“是思思。”韩沉语速极快，眸光凝重，“她就住在这条巷子前头。”

　　两人不敢耽搁，即刻提速往前疾奔。

　　天色尚且明亮，整条街巷却异常死寂。思思的咖啡屋大门紧闭，玻璃窗内窗帘拉合，密不透风，安静得透着诡异。

　　两人对视一眼，快步推门而入。

　　屋内景象骤然刺入眼底。

　　曾方平手持一把锋利短刀，手臂死死箍着一个年幼孩童，刀刃冰冷锋利，死死抵在孩子细嫩的脖颈大动脉处。

　　思思瘫软在地，发丝凌乱，脖颈间勒痕清晰狰狞，面色惨白虚弱，显然刚刚遭受过挟持恐吓，惊魂未定。

　　一旁的陈离江站在侧边，双手紧绷，身体微颤，神色慌乱无措，不敢靠近。

　　“把孩子放下。”

　　韩沉声音冷硬低沉，周身气场骤然压下，步步逼近。

　　沈念初抬手拔枪上膛，枪口稳稳对准曾方平，语气冷静威严：“放下刀！”

　　陈离江看着被挟持的孩童，声音微微发颤，满是慌张与劝阻：“阿平，别冲动！千万别伤到孩子，千万不要！”

　　沈念初余光侧扫，清晰捕捉到他眼底真切的慌乱与担忧，没有半分伪装，他是真的害怕孩子出事。

　　她和身侧的韩沉极快对视一眼。

　　“曾方平。”沈念初放缓语速，试图稳定对方情绪，“你先把孩子放下。”

　　曾方平眼神猩红癫狂，状态偏执失控，他低头贴着孩童耳畔，语气诡异戏谑：“宝宝，我们来看一看啊，看看是她的枪快，还是我的刀快。”

　　“豆豆！”思思趴在地上，声音哽咽发抖，满眼恐惧。

　　局势一触即发。

　　沈念初盯着对方紧绷的手腕，果断做出让步，语气诚恳：“你别激动。这样，你放了孩子，我来当你的人质，你想怎样都可以，行吗？”

　　曾方平眸光一狠，根本不信，手腕微微用力，刀刃再度贴近孩童脖颈：“我不相信！你先把枪放下！”

　　锋利的刀尖瞬间划破细嫩皮肤，一道浅浅血痕浮现，猩红刺眼。孩子吓得浑身发抖，不敢哭出声，只余细碎的抽噎。

　　“好！我放下枪！”

　　沈念初当机立断，手指松开扳机，缓缓将配枪放在地面。

　　“扔过来！立刻！”曾方平情绪愈发暴躁失控，厉声嘶吼催促。

　　沈念初抬眸与韩沉飞快对视，眼底达成无声默契。

　　她弯腰抬手，将地面的手枪平稳滑向曾方平脚边。

　　就在曾方平所有注意力瞬间被地面枪支吸引、心神松动的刹那——

　　韩沉身形骤然暴冲而出。

　　速度快得突破肉眼捕捉，身形掠出只剩一道残影。

　　他跨步近身，长臂精准探出，握拳发力，一拳精准砸在曾方平面门侧面，力道沉猛利落。

　　曾方平吃痛闷哼，身体瞬间失衡，箍着孩子的手臂下意识松动。

　　同一瞬间，沈念初紧随突进，身姿低稳，精准避开刀尖风险，伸手稳稳将瑟瑟发抖的豆豆一把抱入怀中，侧身急速后撤数步，稳稳将孩子护在安全区域。

　　短短一秒，人质成功解救。

　　可曾方平疯性彻底被激起，借着踉跄的力道猛地挣脱韩沉的压制，反手一把捞回落地短刀，眼底戾气暴涨，嘶吼着转身，举刀就朝着韩沉心口位置狠狠刺去。

　　刀锋凌厉，破空极快，近身距离极短，已然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清脆、震耳的枪响骤然炸响在屋内。

　　全场所有动作瞬间定格。

　　韩沉堪堪侧身卸力，眸光骤沉，与沈念初同时循声转头。

　　只见不远处，一直僵立旁观的陈离江，双手颤抖举着沈念初的枪，枪口萦绕淡淡硝烟。

　　他整个人浑身僵硬，手臂发抖，神情惨白恍惚，保持着开枪的姿势，一动不动。

　　曾方平胸口中弹，身体重重一顿，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伤口，身形晃了晃，直直倒落在地。

　　陈离江像是终于脱力，手指一松，手枪哐当落地。他踉跄扑上前，颤抖着扶起曾方平的上半身，声音哽咽破碎：“阿平！阿平！”

　　获救的豆豆哭着扑回思思怀里。母子二人紧紧相拥，后怕的哭声在安静的屋内回荡。

　　沈念初上前，捡起地面配枪，利落合上保险，收回枪套。

　　脑海里第一时间闪过的是——这下，肯定要挨重批了。

　　屋内只剩陈离江压抑的哽咽声。

　　他死死抱着怀中之人，满是悔恨自责：“阿平，是师兄对不起你。我不能再看着你一错再错……是我对不起你。”

　　沈念初敛下思绪，正要开口问询，目光扫过倒地的曾方平，心头骤然一凛。

　　此刻的曾方平，彻底褪去了方才的癫狂、偏执与凶狠。

　　他眼底没有戾气、没有不甘，只剩一片空洞与迷茫，像丢失了所有意识与记忆。

　　微弱的气息间，他眼皮轻轻颤动，嘴唇无力开合，语气茫然得近乎无辜：“师兄……我们……现在在什么地方？”

　　他眼神涣散，环顾四周，满脸陌生和困惑。

　　“他们…是什么人…？”

　　话音落下，他眼皮轻轻一垂，彻底失去了所有反应。

　　呼吸骤然停滞。

　　韩沉与沈念初神色同时一变，对视一眼，眼底是沉沉疑云。

　　——

　　很快，巷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警笛声此起彼伏。

　　周小篆带着后续警力、医护人员、痕检小队匆匆赶到，封锁整间咖啡屋，拉起了警戒线。

　　医护人员迅速上前，将曾方平抬上担架，紧急送往医院抢救。

　　思思抱着受惊过度的豆豆，在警员安抚下接受笔录，脖颈的勒痕与受惊状态清晰可见，情绪依旧极不稳定。

　　陈离江被警员反手戴上手铐，全程异常顺从，没有半分反抗。

　　他步履缓慢，沉默低垂着眼眸，神色晦暗不明，藏着无人读懂的深意。路过救护车旁时，他脚步微微一顿，遥遥看向担架方向，片刻后，才被警员带着转身，押上警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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