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周小篆瞪大双眼，满脸惊奇：“陈离江这个人在嘉年华负责小丑的工作，他平时还会清理一些游乐设备，他还是我们之前筛选出来的符合侧写的嫌疑人之一。话说回来了，念初姐懂犯罪心理这个我知道，但是韩神你是怎么推断出来的？”

　　韩沉神色平淡，语气沉稳：“留下的脚印告诉我，案犯的步长应该是二十六公分，而步幅是七十六。而当时现场的材质是比较松软的沙土，脚印的深度为零点三，从这些可以推断出案犯的身高应该在一米七八左右，体重是七十到七十二公斤。而团里的那些人不是身高不符合就是体重不符合。剩下的这三个人当中只有陈离江是符合所有的。”

　　周小篆听的瞠目结舌，满眼佩服：“也太厉害了吧！这就是传说的那个步伐追踪技能是吧！我之前只在市局见过一次，还是宁队找的什么高材生，那时候也是把所有的数据采集之后算了好几个小时才得出的结论。韩神你太厉害了，你上午刚看完脚印现在就能得出结论！”

　　白锦曦撇了撇嘴，心里依旧不服但不得不认：“既然结论一致那剩下的就是证据了呗。”

　　“动作要快。”韩沉语气沉定，带着刑侦特有的果决。

　　沈念初微微颔首：“从之前我们可以得出，嫌疑犯应该是会催眠。陈离江知道自己暴露了，如果他铁了心的要嫁祸给曾方平的话，那他一定会让曾方平从内心深处觉得自己就是罪犯。”

　　她转头看着小篆：“小篆，对于陈离江，他的资料我们还掌握什么？”

　　周小篆立刻整理脑中信息：“陈离江这个人在嘉年华是老好人，五年前他曾是这里的魔术师，后来好像发生了个什么意外，导致毁了容，再也登不了台，所以他就转行做了小丑。也就是在那时候，他的前妻许莹和他离了婚。”

　　沈念初顺势追问：“这个许莹我们找她了解过情况吗？”

　　“许莹的工作是导游，负责省内线，长期不在家。她和陈离江离婚后，就搬回了老家洪瑜县住了。”

　　“立刻安排人去找她详细谈一谈。”沈念初语气笃定：“我觉得陈离江和许莹婚姻的失败，很可能刺激了陈离江，是导致他犯罪的重要原因之一。”

　　说着，她微微垂眸，思绪沉淀：“一个罪犯，执念就是他的作案逻辑。执念越深，心理越扭曲。他的作案时间、作案地点、现场布置、隐藏证据的习惯，所有看似随机的行为，本质都是在弥补自己人生的缺憾，完成心底未达成的执念。”

　　她低声思索的模样安静又专注。

　　从她开口分析开始，韩沉的目光便一直静静落在她身上，深邃眼底凝着无人察觉的探究与怔忡，一瞬未移。

　　“好！我现在就去！”小篆重重点头，转身推门快步离开。

　　办公室重新恢复安静，只剩三人。

　　韩沉起身走到沈念初旁的空位坐下，将资料放到她面前，言简意赅：“继续。”

　　白锦曦满脸疑惑：“继续什么？”

　　“读。开始吧。”

　　“我为什么要读资料？这些资料我都看了上百遍了好不好。”

　　韩沉闭目靠在椅背上，条理清晰：“眼睛看的速度太快，会让人漏掉很多的信息，而读就不一样了，可以给大脑充分的时间去反应，去刺激听觉，这个里面记录的很多东西，比如声音、气味、画面，光看是产生不了直观感觉的，但是读与听，就会让人产生更多的联想，从而发现线索。”

　　话音落下，白锦曦瞬间愣住，随即满脸不可思议地嘟囔：“不是吧……你跟初初说的话一模一样！她之前为了让我读笔录陪她复盘，也是这套说辞！”

　　她忍不住小声碎碎念：“难道厉害的大佬，查案的方法都是一样的？”

　　这句无心之语落下，空气骤然一静。

　　韩沉骤然睁眼。

　　漆黑深邃的眼眸直直落在沈念初低垂的侧脸上，目光锐利又深沉，带着一丝莫名的震动。

　　沈念初早在他开口解释时，便已经低头垂眸翻看资料，长发垂落肩头，遮住大半脸颊，让人看不清眼底情绪，只剩安静温顺的轮廓。

　　空气安静两秒。

　　韩沉目光凝在她发顶，语气随意，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轻声问道：“你从哪儿学来的？”

　　沈念初轻轻捏着纸页的指尖微顿，快得无人察觉。

　　她抬眸，神色平静无波，淡淡回道：“以前办案摸索出来的老习惯而已。”

　　简单一句带过，没有多余解释。

　　可韩沉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在她脸上，没有移开。

　　沈念初顺势反问：“那你呢？”

　　韩沉唇角下意识勾起一抹弧度，“以前有人…”

　　话音骤然卡在喉间。

　　韩沉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晦涩情绪，沉默片刻，低声补完话语，语气轻得近乎随意：“以前……有人教过我。”

　　沈念初及时拉回思绪，思路瞬间清晰通透：“我想到三起案件的共通处了。是照片。”

　　韩沉抬眸：“接着说。

　　”

　　“我之前说过凶手是故意想让警察发现他残留在现场的体液还有照片，他为什么这么做？第一，他没有案底，非常自信自己的体液跟现场留下来的一定是不匹配的。如果我们按照陈离江一开始就决定让曾方平当自己替罪羊的这个设想来看，那个体液一定就是曾方平的，可以等检验结果出来佐证。”

　　“第二，照片一定有他自己的目的和纪念意义。”

　　她稍作停顿：“案发现场的场景也好，道具也好，似乎都是遵照某种过去的生活而布置的，有一定的仪式感。案犯是想通过这样的仪式回到过去的某种生活，包括受害人也是被他当成了过去的某个人，他幻想着能够回到过去的某种生活，让时光就停留在那一刻。”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被推开，周小篆快步折返，神色匆忙又振奋。

　　“老大，念初姐，韩神！有情况！”

　　“你们猜怎么着？陈离江给许莹寄了很多以前的照片，我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正在县公安局报案！”

　　白锦曦眸光一凝：

　　“以前的照片？”

　　“对！”周小篆快速梳理信息，继续汇报：“据许莹说，四年前她带团去嘉年华玩的时候，认识了当时还是魔术师的陈离江。当时的陈离江自信开朗，人也长得帅气，两个人很快建立了恋爱关系。许莹是一个摄影爱好者，所以她给陈离江拍摄了很多关于魔术的照片，陈离江有时也会让许莹扮演自己的魔术助手为其拍照，而且这个陈离江还喜欢把两个人的照片主动拿到影楼挂起来展览。

　　”

　　“但是好景不长，验证了一句话，秀恩爱死得快。两年前，陈离江在表演魔术时发生了意外，毁了容，从此之后他也不上台了，加上许莹在那时候又增加了自己的跑团线路，所以两人聚少离多。据许莹说，就在这个时候，陈离江开始发生了变化，性子变得越来越阴暗。离婚之后，许莹就再也没有和陈离江联系过。”

　　周小篆补充最后一条关键线索：“许莹还说，陈离江曾经提起过，在嘉年华接替他魔术师表演的，就是他的同门师弟。

　　”

　　白锦曦瞬间想通：“同门师弟？是曾方平吗？那就说得通了。你刚才说他们喜欢展示自己的照片，不知道他现在还喜不喜欢这么做。

　　”

　　韩沉笃定道：“他肯定不会像以前那么张扬了，但是在他可控的范围之内，他肯定还会这么做。

　　”

　　沈念初骤然开口：“照片展示墙。”

　　众人齐齐看向她。

　　“我记得嘉年华里有设置一片很大的照片展示墙，上面贴的都是游客的一些纪念照片。”沈念初快速部署任务：“小篆，你立刻暗中盯住陈离江，切记不要打草惊蛇。”

　　“好！”

　　“陈离江现在还不知道我们掌握了这些线索。我们三人去照片展示墙，还有他负责的游乐设施附近去找照片。”沈念初条理清晰安排：“一有消息，我马上给你打电话，我也会和宁队申请实施抓捕。”

　　“行动。”韩沉沉声下令。

　　几人即刻动身，步调统一、配合默契，无需多余沟通。

　　白锦曦走在两人身侧，看着两人无需言语的默契，心底那股熟悉的恍惚感，再次汹涌翻涌上来。

　　好像很久以前，无数个查案的深夜，他们永远都是这样，无需沟通，便步步同频、句句契合。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