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午后的暑气蒸腾不散，夕阳沉落前，整条后街都闷得让人发燥。

　　素色夜总会僻静的后巷里，一辆不起眼的白色面包车静静停靠，紧闭的车窗彻底隔绝外界人声车流，狭小的车厢内光线昏暗，只剩几分压抑的闷热。

　　白锦曦将打印好的地形图与人员部署表摊在膝头，指尖利落地点在图纸上的关键点位，有条不紊的讲解本次分工。周小篆坐在主驾，时不时补充几句。

　　官湖所本就是不足三十人的基层小所，每逢市局统一的全市专项行动，从来都是全员上阵、不分内勤外勤，全员冲在一线。今晚他们的任务，就是围剿这家多次被匿名举报、暗藏黄赌毒黑色交易的素色夜总会。

　　三人安安静静窝在闷热简陋的面包车中，耐心蛰伏，从午后等到夜色彻底浸透整座城市。

　　天色彻底黑透，霓虹次第亮起。

　　白锦曦收起图纸，利落的把周小篆赶下车，值守放风。她和沈念初在车内快速换好便于潜入的轻便装束，并肩踩着高跟鞋，从容走向素色夜总会大门。

　　刚跨过门槛，震耳欲聋的重低音瞬间砸入耳膜，喧闹刺耳，让人耳膜阵阵发麻。

　　中央大厅前是一个改造后的巨型泳池。水光粼粼，光影凌乱，满场男女人手交错、肆意嬉闹，个个都穿着清凉泳装，奢靡放纵的氛围扑面而来。

　　沈念初眉心微不可察的一蹙，心里瞬间升起不妙的预感。

　　她们一身规整便装，在满场泳装人群里格格不入，太过扎眼。

　　二人刚要侧身混进内场，便被门口彬彬有礼的服务生抬手拦下。

　　“两位小姐不好意思，今晚我们这里是专属泳池派对，场内规定必须身着泳衣才能入场，还请见谅。”

　　白锦曦脸色一僵，转头咬牙对着手上暗藏的微型摄像机低声吼道：“周小篆！”

　　监控器前的周小篆正对着后视镜臭美整理发型，听见自家老大怒火冲天的声音，瞬间一个激灵，满脸惊恐：“老大！怎么了？！不是说泳池派对吗？怎么变成全员泳装派对了？！完蛋了完蛋了！”

　　耳麦里全是他慌乱无措的碎碎念。

　　白锦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火气，转头对着服务生挤出温柔笑意，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撒娇：“帅哥啊，不穿泳衣真的不可以进去吗？就不可以通融一下嘛。”

　　服务生态度客气却坚决，轻轻摇头。

　　“就破例一次也不行吗？我们两个这样子，也不会破坏氛围的。”

　　“不好意思，规矩如此。”

　　白锦曦挑眉，索性直白道：“我们这样的美女也不能例外？”

　　服务生依旧态度坚定，寸步不让。

　　无奈之下，白锦曦悻悻翻了个白眼。

　　身侧一直沉默的沈念初忽然开口，声线清浅温柔，漫不经心却笃定从容：“既然这样，麻烦借一把剪刀。”

　　服务生看着白锦曦一身我好惹的气场，立刻取来剪刀递上。

　　昏暖灯光下，沈念初指尖纤细白皙，骨节干净匀称，那双漂亮的手握着锋利剪刀，动作利落干脆，没有半分犹豫。

　　细碎布料簌簌落地，不过短短几分钟，两人原本规整的便装便被她巧妙裁剪，变成两款设计独特、版型利落的简易泳装，得体大方，完全融入场内氛围。

　　沈念初抬眸，眼底无波无澜：“这样，可以进了吗？”

　　服务生看得愣住，连忙脱帽躬身，姿态恭敬：“可以的，两位请进。”

　　趁对方躬身的瞬间，白锦曦眼疾手快，悄无声息将那把剪刀塞进服务生的礼帽夹层，抬手挽住沈念初的胳膊，并肩从容踏入内场。

　　泳池边光影缭乱、人声鼎沸，喧嚣掩尽所有暗流。

　　两人看似闲散闲逛，目光却锐利地扫过全场每一处角落，胸前伪装成精致胸针的执法记录仪静静运转，清晰收录场内所有画面。热闹浮华的表象之下，暗处卡座、隐蔽角落的私下交易、低声串供、隐秘接头，尽数被两人尽收眼底。

　　就在她们锁定一处正在进行地下交易的暗角窝点时，沉寂的对讲设备骤然响起所长洪亮振奋的声音。

　　“各小组注意！我是所长！五分钟后统一展开抓捕行动！全员戒备，拿出我们官湖所的气势！谁掉链子、拖后腿，扣除本月绩效奖金！完毕！”

　　指令落下，全城同步收网。

　　不过片刻，夜总会四面八方涌入大批警力，瞬间将整栋大楼围得水泄不通，出入口尽数封锁，内外通道彻底堵死，天罗地网，无处可逃。

　　白锦曦与沈念初对视一眼，默契十足，快步冲向早已锁定的交易现场。

　　两人同时抬手，一掌精准按在两只黑色交易密码箱上，声线清冷凌厉，异口同声：“警察，放下！不许动！”

　　现场歹徒见状瞬间慌神，立刻反抗逃窜。

　　混乱一触即发。

　　沈念初身形利落，侧身避开迎面挥来的拳头，手腕翻转，精准扣住对方小臂，顺势用力一拧，力道克制却凌厉十足。白锦曦动作干脆，抬脚横扫，利落制服两名想要突围的嫌疑人。场内短兵相接、拳脚交错，哀嚎与喧闹混杂一片。

　　打斗混乱之际，一名狡猾的歹徒趁机抱起交易箱，借着人群掩护，狼狈逃窜，直冲二楼走廊。

　　“锦曦，这里交给你收尾。”

　　沈念初话音未落，身形已然掠出，快步紧跟逃窜身影，转瞬冲上二楼。

　　二楼整条走廊彻底乱作一团。风声鹤唳之下，所有包厢内的闲散人员尽数闻声逃窜，推门奔逃、尖叫呼喊、四处冲撞，狼藉不堪。

　　唯独走廊最尽头的包厢，房门紧闭，死寂无声，与周遭的混乱格格不入，安静得反常。

　　越是寂静，越是藏着猫腻。

　　沈念初脚步轻缓却沉稳，一步步走近，抬手直接推开房门。

　　房门敞开的瞬间，一股浓郁醇厚的现磨咖啡气息混杂厚重烟草味扑面而来，沉闷又压抑，裹挟着封闭房间独有的凝滞气息。

　　室内没有开灯，漆黑一片，唯有窗外细碎月色透过落地窗落进来，勉强铺出朦胧光影。

　　月光浅浅流淌，她看见地板中央摆放着那只丢失的黑色交易箱，而不远处的屏风之后，立着一道挺拔静默的黑影。

　　整间房死寂沉沉，唯有那人静立不动。

　　原来藏在这里。

　　沈念初抬步踏入，声线清冷平稳：“出来。”

　　屏风后的男人始终沉默，没有半点动静，如同一尊沉寂冰冷的雕塑，隐在浓黑阴影里，深邃莫测。

　　沈念初不再等待，上前一步，抬手猛地一把拉开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