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谷间余音
(主线完结番外,补全人物后续,给故事留有余韵)
大雾散尽之后的第三天,落谷村迎来了多年来第一个晴朗的清晨。
朝阳漫过后山的山脊,金色光线洒进山谷。往日终年不散的白雾彻底消失,黑龙潭的水面澄澈透亮,潭边的第三块黑石裸露在日光之下,再也没有人把它视作禁忌。
村里家家户户门前,再也没有摆上那一碗碗潭水。
那些用来祭祀的香烛、黄纸、旧祭器,全部被集中焚烧,袅袅青烟顺着山风飘向远方。
陈小宇
陈小宇终于不用躲在后山的炭窑里苟活。
陈桂兰带着他搬回了老宅。那栋布满炭画、尘封十五年的老房子,被村民一起帮忙收拾清理。墙上那些孩童炭画,没有被铲除,而是用透明的薄纱轻轻罩住,作为纪念。
他已经二十三岁。十五年的幽闭躲藏,让他性格依旧怯懦敏感,害怕浓雾,夜里时常会从噩梦中惊醒,梦里依旧是潭水翻涌、黑石岸边的哭喊。
但他不再需要躲藏。
村里的人,不再把他当成“潭底回来的邪祟”。老一辈的村民,会主动给他送来米面吃食,很多人面对他时,眼神里满是愧疚。
陈小宇很少说话,大部分时间,喜欢坐在老宅的门槛上,望着远处的黑龙潭。
偶尔,他会独自走到潭边,远远站在黑石之外,安静望着水面,一坐就是大半天。
陈桂兰一直陪在他身边。当年那个精神崩溃的母亲,熬过了十五年的煎熬,如今终于可以守在儿子身旁,学着一点点抚平孩子心里的伤疤。
陈念安
被囚禁十五年的陈念安,是整个村子最难熬的人。
他从小活在封闭的厢房,几乎没有接触过外面的世界。不会与人交谈,不懂世俗规矩,看见陌生人会本能地蜷缩躲闪。
村里专门安排了几户心肠柔软的人家轮流照看他。陈守义帮他办理了户籍,正式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名字。
他很喜欢去黑龙潭。
不同于陈小宇的恐惧,陈念安对潭水没有畏惧。他会蹲在岸边,伸手拨弄清澈的湖水,安静地看着游鱼穿梭。
他时常会问:“当年,和我一起的那几个孩子,他们去哪里了?”
没有人能给出圆满的答案,只能告诉他,他们已经得到安息。
往后的日子,他慢慢学着说话,学着认识花草鸟兽,学着感受人间烟火。十五年的黑暗,终究会被日复一日的暖阳慢慢融化。
陈德山
老族长陈德山,没有离开村子。
他拒绝了所有人的宽慰,主动搬去后山一间废弃的旧屋独居。不再过问村里任何事务,每日砍柴、种地,独自一人生活。
他时常会来到潭边,对着黑石静静伫立,一待就是整日。他不再提献祭,不再谈密约,只是默默忏悔。
村里有人同情他,也有人心中仍存怨恨。
他不辩解,不奢求原谅。他明白,十五年犯下的错,不是几句忏悔就能抹平,余生,便用来赎罪。
三位远走的老人
王瞎子、刘老根、张婆,没有回到落谷村。
有人在几十里外的深山村落,见过他们的踪迹。
三人隐姓埋名,住在简陋的山屋,不再参与任何村落纷争。他们留下的忏悔书信,被陈守义妥善收好,存放在村委会的柜子里。
那封匿名短信,所有的线索,全部来自他们。
他们活在愧疚之中,既不敢亲手撕破全村的谎言,又不忍心悲剧继续上演,只能躲在暗处,一次次给我发送警告,悄悄留下物证,用自己的方式,促成真相大白。
他们的余生,将在山林之间,独自背负当年的罪责。
沈砚
我离开落谷村的那天,天光大亮。
临走之前,我再次来到黑龙潭。潭水平静,山风和煦,再无半分诡异。
陈小宇和陈念安站在岸边送我。
陈小宇递给我一张折叠的纸片,是他用铅笔写下的字,字迹依旧带着孩童的稚嫩:
阿砚哥,谢谢你。
我收下纸条,看向远处的山谷。
落谷村的故事,已经落幕。但十五年留下的伤痕,不会一夜消失。那些逝去的孩子,永远回不来;活着的人,还要带着过往,继续往前走。
手机里那个匿名号码,再也没有发来任何短信。
那个藏在浓雾背后的提醒,到此彻底终结。
车子驶离山谷,我回头望了一眼。
落谷村安静躺在群山之间,炊烟袅袅,人间烟火缓缓升腾。
曾经雾锁深谷,人心惶惶。
如今雾散风清,只剩岁月绵长。
(全文完)1
作者大大,太上头了,蹲蹲后续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