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散开。脚下踩到灰色碎石。头顶是惨淡的银灰色天幕。渡厄墟。
顾晚秋低头看掌心。第四枚心印“死”字浮现。旁边那道灰色纹路变深了一点。她抬起头。
温如玉站在旁边。他的脸色虽然苍白,但站得稳。苏锦书、姜北辰、沈薇各自站定。老赵靠着温如玉,咳着,但活着。陈小敏蹲在地上,捂着脸哭。周海站在队伍最后面。
孙平没有出来。刘志远没有出来。但他们还站在那里。在灵堂里。一个变成了纸人。一个变成了新的纸人。
顾晚秋数了数。八个人。进去的时候是十个人,现在少了两个。
她低头看着掌心的四枚心印。“生”、“老”、“病”、“死”。四枚纹路排在一起。青铜色的光泽比之前更深了。旁边那道灰色纹路从“死”字旁边延伸出来,像是一条细小的根须,正在往手腕的方向生长。她不知道它长满之后会怎样。但至少现在,她还活着。
远处灰雾中,一道身影朝这边走来。周明予。他推了一下金丝眼镜,朝这边走来。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脸色很差。眼下有一层很深的青黑,嘴唇干裂,像是好几天没有休息过。

[走到近前,目光扫过所有人]八个人
嗯


[看了一眼陈小敏]她半人半纸
[回头看了一眼陈小敏]她还活着


[平静]她的身体活着。但她留在门里的那一部分还没有回来。她半人半纸。不算完整。
顾晚秋看着陈小敏。陈小敏还蹲在地上。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她的肩膀不抖了。但她的身体很僵硬。温如玉蹲在她旁边。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蹲在那里。陪着她。
有办法让她恢复吗?


[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我见过半人半纸的人。有些人恢复了。有些人没有。要看她自己的意志。

天衡司的庇护点可以收留她
[回头看了一眼温如玉]温如玉。你带陈小敏去天衡司


[站起来]好
他扶着陈小敏站起来。陈小敏站起来了。但她站得不太稳。温如玉扶着她朝周明予的方向走去。周明予朝旁边指了一下。那里有一个天衡司的人。穿着灰色衣服。温如玉把陈小敏交给那个人。那个人扶着陈小敏朝中间区走去。
周明予走到顾晚秋面前。他递过一张纸。

第五扇门,爱别离。这扇门和其他门不一样
[接过资料]哪里不一样?


[推了一下眼镜]生之门考验推理。老之门考验时间。病之门考验内心。死之门考验认知。爱别离考验的是遗憾。你越舍不得什么,它就越让你失去什么
[收起资料]知道了

周明予没有立刻走。他看了一眼老赵。老赵靠在温如玉的胳膊上。咳着。弯着腰。脸色灰白。

[压低声音]老赵的状态很差。爱别离会让他更难受。他可能撑不过去
[看着老赵]他自己知道。他女儿三年前走了。他没赶上见她最后一面。

周明予沉默了一瞬。他看了一眼老赵。老赵还在咳。弯着腰。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捂着嘴。他的肩膀在抖。周明予收回目光。

[平静]天衡司在渡厄墟中间区有庇护点。如果他撑不住,可以来
顾晚秋没有接话。周明予也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身走进灰雾中。他的身影越来越淡。很快就被灰雾吞没了。
顾晚秋低头看着掌心的四枚心印。“生”、“老”、“病”、“死”。旁边那道灰色纹路更深了。她握了握拳。然后她看向其他人。
走

八个人朝归世裂隙的方向走去。灰雾中,一道细长的白色裂缝缓缓张开。归世裂隙。裂缝里透出温暖的、属于人间的光。
温如玉扶着陈小敏。苏锦书走在旁边。姜北辰靠着墙边走。沈薇扶着老赵。周海走在最后。
八个人先后走进裂隙。白光吞没了他们的身影。渡厄墟的灰雾在他们身后重新合拢。
顾晚秋睁开眼的时候,站在静安公寓楼下的路灯旁边。
凌晨的街道空荡荡的。她低头看了一眼掌心。四枚心印还在。“生”、“老”、“病”、“死”并排躺着。青铜色的纹路比之前更深了一些。旁边那道灰色纹路还在。变深了一点。
这一夜,她梦见一座永不停歇落雨的小镇。紧闭的屋门。撑伞的行人。还有一个邮差。
第二天早上。手机响了。温如玉的电话。

[声音比昨晚好了一些]顾姐。我昨晚没睡好。一直在想灵堂里的事。
[坐在书桌前]什么事?


[顿了顿]那个声音。它叫我名字的时候。我差点就回头了。
[沉默了一瞬]但你忍住了


[声音低了一些]因为我想到,如果回头了,可能就再也出不来了

顾姐,陈小敏怎么样了?
[沉默]周明予说,要看她自己的意志


[声音低落]她一直在发呆。不说话。不吃东西
[平静]她需要时间


顾姐,下一扇门什么时候来?
[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灰色纹路]快了

挂了电话。顾晚秋翻开周明予给的资料。爱别离。她看了一遍。规则有六条。和之前一样。但她知道,这扇门的核心不在规则。在别的地方。她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
“爱别离。别离不是物理的分离,是心意的无从抵达。”
她停了一下。想起奶奶。想起那个傍晚。她坐在宿舍床上。姑姑打电话说奶奶走了。她没有哭。她继续写作业。第二天照常上课。她没有回去。
她放下笔。看着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片橘黄色的光。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楼下街道上人来人往。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有人拎着豆浆匆匆走过。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让她觉得不真实。
她拿起手机。给温如玉发了一条消息。
【短信】
明天下午,咖啡馆碰头。商量下一扇门的事。
温如玉秒回。
【短信】
好
她又给苏锦书发了一条。
【短信】
明天下午,咖啡馆。爱别离的事。
苏锦书隔了几分钟才回。
【短信】
好。
她放下手机。站在窗边。看着远方
温如玉回到学校。
他走进宿舍。室友还在睡觉。他轻手轻脚地爬上床。躺下。他看着天花板。掌心的四枚心印在微微发温。他想起灵堂里那个声音。它叫他名字的时候。他差点回头了。但他没有。因为他想到爷爷。如果他回头了,他就再也出不来了。
他闭上眼。他想起刘志远。刘志远站在纸人旁边。他的身体从边缘开始变白。他的脚变成了纸灰。他的腿变成了纸灰。他的胸口变成了纸灰。他最后看了陈小敏一眼。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但陈小敏读出来了。他说的是“对不起”。然后他整个人塌成一堆纸灰。
温如玉攥紧被角。他告诉自己,他记得爷爷。他没有忘。他不会忘。
他又闭上眼。他想起陈小敏。她蹲在灵堂的角落里。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她的肩膀在抖。后来她不抖了。但她的眼睛是空的。像是里面的什么东西碎了。温如玉想。她以后会好起来吗?他不知道。
他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室友的闹钟在响。他坐起来。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的四枚心印。他握了握拳。然后他起床。洗漱。去吃早饭。
苏锦书回到现实之后,没有立刻回问渠楼。
她坐在自己的出租屋里。套裙还没换。下摆撕开的口子还在。鞋跟断了一只。她坐在沙发上。看着掌心的四枚心印。“生”、“老”、“病”、“死”。死字印旁边也有一道灰色纹路。比顾晚秋的浅一些。
她想起灵堂里那个新纸人。刘志远变成的。她想起刘志远说的话。他说他爷爷走的时候他没有回去。他在考试。他爸说不用回去。他就真的没回去。他一直在想这件事。他觉得很后悔。
苏锦书想起自己。她母亲走的时候她在上课。她也没有回去。她一直不愿意提这件事。但现在她看着那个新纸人。她想起母亲的脸。她记得。她只是不想记得。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人来人往。她站了很久。然后她拿起手机。给顾晚秋发了一条消息。
【短信】
我查到了一件事。方旭在幽冥阁。他戴上了戒指。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这天已经大亮了。
第二天下午。顾晚秋到了约定的咖啡馆。
[走过去,坐下来]你来了


[点头]你叫我来,我当然要来

顾姐。陈小敏还是那样。不说话。不吃东西。
她需要时间


天衡司的人怎么说?
周明予说,要看她自己的意志。


那就是没办法
顾晚秋没有接话。她低头看着掌心的四枚心印。旁边那道灰色纹路更深了。
爱别离的资料你们看了吗?


看了。六条规则。和之前一样,明规则写在告示上。

[靠在椅背上]但暗规则不会写
嗯。进去之后先找告示,把明规则记住。暗规则藏在细节里


[沉默了一瞬]顾姐。老赵的状态很差
[看着他]我知道


他咳血了。昨天
顾晚秋沉默了几秒。
他自己知道吗?


知道。他说“老毛病”。

他不是老毛病。他的肺已经不行了。病之门里药对他作用最大。他一直硬撑。
[看着苏锦书]你查过?


我问过天衡司的人。他们说老赵的慢性支气管炎已经很严重了。加上门里的损耗。他撑不过下一扇门。
温如玉的手攥紧了杯子。

那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他自己选的。他要进去。


不能让他留在渡厄墟吗?
[看着他]温如玉


[抬起头]嗯
你能做的。是活着出来。他也一样。

温如玉看着她。他点了点头。

我去一趟渡厄墟。查一下爱别离的详细信息。问渠楼有老资料。
[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回来?


[拿起包]门开之前。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敲在地板上。顾晚秋看着她的背影。然后她看向温如玉。
你先回去休息吧


[站起来]好
他也走了。咖啡馆里只剩下顾晚秋一个人。她坐在角落里。看着窗外。天已经暗了。路灯亮起来。行人匆匆。她坐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出咖啡馆。回了静安公寓。
第二天早上,阳光明媚。
顾晚秋正准备坐下。手机响了。苏锦书的电话。

[语气里带着一丝严肃]顾小姐。我查到了一些东西。
恭喜恭喜
没得看了,停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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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饿,快更啊!
我要去远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