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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之门

门隔人间无限流

温如玉第一个朝生门走去。苏锦书、姜北辰、沈薇、老赵跟在后面。陈小敏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她看着刘志远的方向。刘志远站在灵堂另一侧。他还在那里。他没有动。他刚才也拿到了一枚碎片。但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纸人。他的眼睛睁得很大。他在看什么?陈小敏站起来。

【陈小敏】

[声音沙哑]刘志远。走。

刘志远没有动。他还在看那些纸人。他的嘴唇在动。在说什么。听不清。

【陈小敏】

[走过去]刘志远。

刘志远转过头。他看着陈小敏。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像是害怕。又像是别的什么。

【刘志远】

[声音很轻]它们不动了。

【陈小敏】

[皱眉]看着纸人

【刘志远】

它们刚才在动。现在不动了。它们在看我们。

陈小敏看了一眼纸人。纸人站在角落里。一动不动。黑洞洞的眼睛朝着灵堂中央。像是在看。又像是在等。

【陈小敏】

[拉住刘志远的手腕]别看了。走。

刘志远没有动。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纸人。

【刘志远】

[低声]它们说,我可以留下来。

【陈小敏】

[愣住]什么?

【刘志远】

[看着纸人]它们说,我可以留下来。不用回现实。不用面对那些事。可以一直在这里。它们说这里很安静。不会有人伤害我。

陈小敏的手在抖。她攥紧刘志远的手腕。

【陈小敏】

[声音发紧]它们在骗你。它们是纸人。它们没有声音。你听到的是你自己脑子里的东西。

刘志远转过头。他看着陈小敏。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碎了。

【刘志远】

[平静]我爷爷走的时候,我没回去。我在考试。我爸说不用回去。我就真的没回去。我一直在想这件事。它们说,我可以留下来。我可以不用想。

陈小敏的手在抖。她回头看向顾晚秋。

【陈小敏】

[喊]顾姐!

顾晚秋转过身。她看到了。刘志远站在纸人旁边。纸人没有动。但刘志远的身体开始变了。他的皮肤从边缘开始变白。不是孙平那种从里到外的白。是从边缘开始。像是被火烧的纸。从外向内。一点一点变成灰白色。他的手指尖开始变白。然后是手掌。然后是手腕。

顾晚秋

[快步走过去]刘志远

顾晚秋

刘志远看着她。他笑了一下。

【刘志远】

[平静]我没事。它们说,我可以留下来。

他的脚开始变白。变成了纸灰。他站在地上。脚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截灰白色的踝骨。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下往上吞噬。

顾晚秋

[伸手去拉他]刘志远。别听它们的。跟我走。

顾晚秋

刘志远看着她伸过来的手。他后退了一步。他的小腿变成了纸灰。他的膝盖变成了纸灰。

【刘志远】

[摇了摇头]我不走。

他的大腿变成了纸灰。他的腰变成了纸灰。他的胸口变成了纸灰。他最后看了陈小敏一眼。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但陈小敏读出来了。他说的是“对不起”。然后他的头变成了纸灰。整个人塌成一堆灰白色的纸灰。散落在地上。纸灰被风吹起。在空中旋转。然后凝聚在一起。变成了一个新的纸人。站在角落里。和其他纸人一模一样。惨白的脸。黑洞洞的眼睛。僵硬的嘴角。

陈小敏站在原地。她的手还伸着。刚才还攥着刘志远的手腕。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她的手里只有空气。她看着那个新纸人。那个纸人站在角落里。和刘志远长得一模一样。但它不是刘志远。它不说话了。它不眨眼了。它站在那里。像一具纸做的雕像。

陈小敏的嘴唇在抖。她的眼睛睁得很大。她没有哭。但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什么。她慢慢蹲下来。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她的肩膀在抖。但她没有发出声音。午夜规则还在生效。凌晨三点还没有到。

顾晚秋看着那堆纸灰。看着那个新纸人。她低下头。她说不出话来。

温如玉站在旁边。他的脸色白了一层。他的手在抖。他看着那个新纸人。他想起了爷爷。他想起爷爷走的那天。他站在灵堂里。看着爷爷的照片。他当时八岁。他记得爷爷的名字。温守。他记得。他没有忘。他不会忘。

苏锦书站在灵堂另一侧。她看着那个新纸人。她想起刘志远刚才说的话。他说他爷爷走的时候他没有回去。他在考试。她想起自己。她母亲走的时候她在上课。她也没有回去。她一直不愿意提这件事。但现在她看着那个新纸人。她想起母亲的脸。她记得。她只是不想记得。她低下头。她攥紧手里的碎片。

姜北辰靠在墙上。他看着那个新纸人。他想起六扇门里死去的队友。他记得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他记得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他记得他们在最后一刻说过的话。他闭上眼睛。他把那些名字一个一个念了一遍。没有出声。但他在心里念了。

老赵靠在墙边。他咳着。他看着那个新纸人。他想起自己的女儿。她走的时候,他没赶上。他在工地上。收到消息就往回赶。太远了。没赶上。他记得她的脸。他记得她的名字。赵小荷。他记得。他没有忘。但他怕自己撑不住了。他咳得更厉害了。

沈薇蹲在角落里。她看着那个新纸人。她想起外婆。外婆走的时候她在高考。她没有回去。她记得外婆的脸。但她想不起外婆的名字了。她低下头。她攥紧手里的碎片。她告诉自己,她要想起来。她一定要想起来。

周海站在灵堂另一侧。他看着那个新纸人。他想起自己的妻子。她走的时候,他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但她走的时候在笑。她说“别哭”。他没有哭。他一直没有哭。他记得她的脸。他记得她的名字。他记得她走的时候说的每一个字。他低下头。他把那枚碎片攥在手里。很亮。比其他人的都亮。

凌晨三点。钟声又响了。三下。沉闷,悠远。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但没有人说话。顾晚秋看向陈小敏。陈小敏还蹲在地上。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她的肩膀不抖了。但她的身体很僵硬。像是一具尸体。温如玉走过去。

温如玉
温如玉

[蹲在她旁边]陈小敏

陈小敏没有动。温如玉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肩膀。陈小敏慢慢抬起头。她的脸上没有眼泪。但她的眼睛是空的。像是里面的什么东西碎了。

【陈小敏】

[声音很轻]他走了。

温如玉
温如玉

[沉默了一瞬]嗯。

【陈小敏】

[看着温如玉]他跟我说过,他爷爷走的时候他没回去。他说他一直很后悔。他说他不想再后悔了。然后他走了。

温如玉没有说话。陈小敏低下头。她看着自己的手。她刚才还攥着刘志远的手腕。现在她的手心里什么都没有了。

【陈小敏】

[低声]他骗我。

温如玉
温如玉

[看着她]谁?

【陈小敏】

[声音很轻]他跟我说他不想再后悔了。但他还是走了。他后悔了。

温如玉看着她。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伸出手,把陈小敏扶起来。陈小敏站起来了。但她站得不太稳。像是随时会倒下去。

苏锦书走到顾晚秋身边。她的脸色很白。

苏锦书
苏锦书

[压低声音]这扇门会优先攻击意志薄弱的人

顾晚秋

[点头]嗯。孙平先被替换。然后是刘志远。他们都有想忘记的事

顾晚秋
苏锦书
苏锦书

[看着那个新纸人]下一个是谁?

顾晚秋

[沉默]不知道。但我们要快点走

顾晚秋

她看向生门。生门在灵堂最深处亮着。青铜色的光从门缝里渗出来。她朝生门走去。温如玉扶着陈小敏跟在后面。苏锦书、姜北辰、沈薇、老赵跟在后面。周海走在最后。

经过纸扎匠人的时候,顾晚秋停下了脚步。她低头看着那个老人。他还在糊纸人。他手里的纸人又成形了一只。惨白的脸。黑洞洞的眼睛。僵硬的嘴角。他把纸人放在地上。它站起来。没有脸。但顾晚秋能感觉到它在看自己。

顾晚秋

[低声]你到底是谁?

顾晚秋

【纸扎匠人】

[手停了一下]我是你忘了的人。

顾晚秋

[愣住]什么?

顾晚秋

【纸扎匠人】

[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着她]杨德厚。你隔壁的老爷爷。你刚才叫了我的名字。所以我在这里。我是你忘了的人。你叫了我的名字。我就出现了。

顾晚秋

顾晚秋看着他。老人瘦小干枯。手上糊着纸人。他的脸上有很多皱纹。他的眼睛很浑浊。但他在笑。很轻的、很淡的笑。

顾晚秋

【纸扎匠人】

[低头继续糊纸人]走吧。生门在那边。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顾晚秋看着他。她想说什么。但她说不出话来。她转过身。朝生门走去。

温如玉跟在她后面。他扶着陈小敏。陈小敏还在发呆。她的眼睛是空的。但她还知道走路。苏锦书走在温如玉旁边。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枚碎片还在。姜北辰靠在墙边走。他的步伐很慢。但他在走。沈薇跟在后面。她扶着老赵。老赵咳着。每一步都像是拖着脚走。周海走在最后。他走进生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纸人还在。它们在笑。

他转过头,走进生门。

顾晚秋站在生门前,回头看了一眼灵堂。

纸扎匠人已经不见了。他的位置空了。那只没有脸的纸人还站在地上。它站得很直。没有脸。但顾晚秋能感觉到它在看自己。

角落里的纸人还在。孙平变成的纸人站在最左边。刘志远变成的纸人站在它旁边。两个新纸人和原来的纸人一模一样。惨白的脸。黑洞洞的眼睛。僵硬的嘴角。它们站在那里。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等。

灵堂两侧的棺材还在。白布还在。纸钱还在落。供桌上的三根香还在燃。最左边那根已经烧完了。只剩下一截灰。中间那根烧了一半。右边那根还是没烟。

顾晚秋看着那三根香。她想起刚进来的时候。左边那根烧了三分之一。中间刚点着。右边没动。现在左边烧完了。中间烧了一半。右边还是没动。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纸人试探。第二个阶段是纸人引导。第三个阶段还没来。纸人暴动。他们走的时候,第三个阶段还没来。

这扇门没有结束。我们只是离开了。第三个阶段还没有触发。

她转过头。不再看。她走进生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