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环顾四周,咳嗽了两声]养老院?我怎么进来的?我明明在厂里值班……
他话没说完,又是一阵猛咳。顾晚秋看着他的脸色,蜡黄中透着一层灰败。她走过去。
你咳嗽多久了?


[摆摆手]老毛病了。慢性支气管炎。厂里环境不好,十几年了
你进来之前,身体有没有什么异常?


[想了想,又咳了两声]没有。就是老样子。咳嗽,气短。但还能干活。
(老赵咳嗽。是慢性支气管炎,长期在工厂环境里落下的老毛病。老之门会让身体跟着时间走。他在这里待得越久,咳嗽会越严重。但这只是他自身的身体状况,和门本身无关)

顾晚秋点头。她没有再多问。老赵的身体是他自己的事,和门无关。但他在这里会比别人更难受。
走廊深处,座钟的分针从十二跳到了十一。倒着跳。

[看了一眼座钟]分针在倒转。时间不多了。

[从墙边直起身,简短地]先找各自的房间
七个人沿着走廊往深处走。经过一扇扇写着名字的房门。顾晚秋找到了自己的。温如玉、苏锦书、姜北辰、方旭各自找到了名字。沈薇在走廊中段来回走了两遍,才在最靠里的位置找到一扇门,门板上写着“沈薇”。字迹很新,墨迹还亮。老赵在走廊尽头找到一扇门,门板上写着“赵建国”。

[摸着门板上的名字]刚写上去的
[走过去看了一眼]对。新来的人,名字是新的


[推开门往里看了一眼,又退出来]里面有个镜子
(每个人都有镜子。规则第四条,照镜子时若发现倒影比自己衰老,立即闭眼默数十秒)

进房间之后,先看镜子。如果镜中的自己比现在老,闭眼数十秒。不要一直盯着


[点头]明白
七个人各自进了房间。顾晚秋关上门,反锁。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铺着发黄的白床单。一个床头柜,上面放着一面铜镜。墙壁刷着白漆,但漆面布满裂纹。窗外是一片灰白色的雾,什么都看不见。
她走到铜镜前。镜面有些模糊,像蒙了一层水汽。镜中的女人面容清瘦,高马尾,眉眼冷淡。和现实中一样。没有衰老。她松了口气,坐到床上。
座钟的分针停在了十。窗外灰白色的雾正在变暗。黄昏来了。然后,第一个声音从走廊传来。很轻,很细。像是一个老人在哭。哭声压抑着,断断续续。然后,变成了呼救。
【走廊声音】
救命……谁来帮帮我……
苍老的声音,嘶哑,绝望。顾晚秋坐在床上,一动不动。规则第三条。呼救声持续了很久。然后,换了方向。从她的房门外面传来。
【门外声音】
开门……求求你……让我进去……
有人在敲门。很轻,很慢。三下。又三下。顾晚秋看着房门。门板在微微震动。但她没有动。掌心的“生”字心印发着温热,提醒她保持清醒。
敲门声停了。走廊里恢复了安静。只有座钟的秒针还在逆时针转动。一格,一格。顾晚秋闭上眼,靠在墙上,等待天亮。
不知过了多久,隔壁传来一声短促的尖叫。沈薇的声音。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顾晚秋猛地睁开眼。她坐到床边,把耳朵贴在墙上。隔壁安静下来了。过了很久,墙上传来三下轻敲。顾晚秋犹豫了一瞬,回敲了三下。对面又回了一下。沈薇还在。但她没有说话。
方旭那边也有动静。隔着几面墙,顾晚秋隐约听到一声闷响,然后是方旭压低的喊声。

[隔着墙,模糊不清]滚!我不开门!
之后便安静了。
天亮的时候,座钟的分针从十跳回六。光重新亮起来,浑浊的灰白。
顾晚秋打开房门。走廊里,温如玉已经站在外面了。他的脸色比昨晚好了一些,但眼下有明显的青黑。苏锦书和姜北辰也先后出来。方旭的房门打开时,他探出半个脑袋,左右看了看,才走出来。他的脸色比昨晚白了一层,但笑容还在。

[走到顾晚秋面前]顾小姐,昨晚你那边怎么样?
[看着他]呼救声。敲门声。没开门


[点头]一样。我那边还有东西撞门。但规则说别开,我就没开
沈薇的房门过了很久才打开。她走出来的时候,左手手腕上多了一道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抓过。但她的表情比昨晚镇定了一些。
[看着她的手腕]昨晚出事了?


[低头看了一眼手腕,语气平淡]镜子里有东西爬出来。我按规则做了,闭眼数十秒。它抓了我一下就回去了

[从房间里出来,咳得很厉害]我那边……镜子没什么动静。但我听到走廊里有人喊我名字。
[看向他]你回应了吗?


[摇头]没有。规则说不要回应
走廊拐角处,一个老人坐在木椅上。佝偻着腰,满头白发,脸上沟壑纵横。但眼睛很亮,清亮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他面前摆着一碗凉透的稀粥,手里拿着一根木拐杖。鹤发翁。他抬头看向七个人,露出一个残缺牙齿的笑容。

[声音沙哑]新来的?

[走到他面前]您就是鹤发翁?

[点头]告示上写了我的名字

[凑过来,语气热络]老爷子,这地方怎么出去?

[看了他一眼]出去?你刚来就想出去?

[笑]这不是家里还有事嘛。

[摇了摇头,低头搅了搅碗里的粥]出去的路不在外面。在里面

[靠在墙上,直接开口]规则第六条说您的话值得倾听,但不可全信。哪些能信,哪些不能信?

[看了她一眼,笑了]小姑娘问得好。时间方面的,能信。别的,自己掂量。

[咳嗽着开口]老哥,这地方怎么出去?

[转头看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出去?你刚来就想出去?

[又咳了两声]我家里也还有事

[摇了摇头,低头搅了搅碗里的粥]出去的路不在外面。在里面
[走到鹤发翁面前]座钟的碎片在镜子里。每一面镜子都藏着一段过去。碎片回到座钟里,钟就能往前走。对吗?


[放下木勺,抬起浑浊的眼睛看着她]你已经知道了。
碎片有多少块?


[伸出枯瘦的手指,点了点在场的人]你们每人一块。加上院长那块。加上我的。加上那些还留在这里的人。

[紧张]那些“还留在这里的人”?

没有回答,目光投向走廊深处那扇紧闭的院长室大门
座钟的分针从六跳到了七。时间在往前走。光线开始变暗。
[看向所有人]今天先找碎片。每个人的镜子都可能有。找到之后,不要单独行动。黄昏之前回房间

方旭第一个点头。沈薇看了顾晚秋一眼,点了点头。老赵咳嗽着也点了头。苏锦书和姜北辰没有多问,各自散开。温如玉跟在顾晚秋身后。
顾晚秋走到院长室门前,抬手敲了两下。门从里面打开。院长坐在办公桌后面,灰旗袍素雅,面容温婉。桌上青花瓷瓶里,那朵白花静静盛开。

[微笑]新来的?
[走进房间]院长。鹤发翁说,您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块碎片。

院长的笑容微微凝了一下。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摊开,掌心里什么都没有。

[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碎片?什么碎片?
[拉开椅子坐下]鹤发翁说,您一直在等人。那个人走的时候,留下了碎片。您攥了几十年,忘了自己攥着什么。


[沉默了很久,枯井般的眼睛看着顾晚秋]你……怎么知道?
[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放在桌上]因为有人留了话。他走的那天是秋天。桂花开了。他让您等他。您把碎片攥在心里,忘了拿出来

院长看着那张纸条。她的手慢慢伸过来,指尖触到纸条边缘。指尖在发抖。窗外,灰白色的雾忽然翻涌了一下。一丝若有若无的桂花香飘进来。

[声音很轻]桂花。他走的那天,桂花开了。我每天都去那棵树下等。后来树枯了。院子变了。我不记得他长什么样了。但桂花香,我一直记得
她缓缓站起来。手从纸条上移开,伸向自己的胸口。像是握住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然后,慢慢摊开。掌心里,一枚青铜碎片浮现。表面光滑,刻着一个“来”字。她把碎片放在顾晚秋的手心里。

[轻声]还给他
顾晚秋握紧碎片,走出院长室。走廊里,方旭正站在自己房门前,手里攥着一块铜片。他看到顾晚秋,快步走过来。

[压低声音]顾小姐,我拿到了。从镜子里。昨晚那个东西撞门的时候,镜子里有块碎片掉出来了。
[看了他一眼]其他人呢?


[朝走廊两头看了看]苏小姐那边好像也有。姜北辰那边不清楚
温如玉从自己房间出来,手里攥着一块铜片。苏锦书也从房间里走出来,手里捏着一块。姜北辰从走廊另一头走来,摊开掌心,也有一块。沈薇从房间里走出来,手里攥着一块。老赵咳着走过来,手里也攥着一块。
[走到座钟前,把院长的碎片嵌入底座]座钟内部发出一声闷响。分针从七跳回十二,然后开始顺时针转动。一格,一格。走廊里的日光灯管亮了一下,光线从灰黄色变成干净的白色。墙壁上剥落的墙皮停止了脱落。朽烂的木门边缘,漆皮不再翘起

温如玉把碎片嵌进去。苏锦书、姜北辰、方旭、沈薇依次把碎片嵌入。每嵌一块,座钟的钟摆就剧烈地晃动一下。老赵最后走过来,咳着把那块碎片嵌进底座。
当最后一块碎片归位,座钟发出一声长鸣。沉闷的,悠远的。
分针定格在十二点整。秒针开始正转。一格,一格。往前走。
钟修好了。时间是正的了。但还有几面镜子没有反应。姜北辰的镜子从头到尾没有动静。老赵的镜子也没有。那些人的碎片,从哪里来?
走廊尽头,一扇青铜小门缓缓浮现。门上刻着“生”。
推开门

门后是灰白色的光。七个人先后迈入。身后,生门合拢。3
哇,太太写得好带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