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世

顾晚秋站在那条熟悉的街道上，路灯亮着，夜色正浓。马路对面，静安公寓的轮廓在黑暗中沉默地矗立着。404室的窗户，黑着。

她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生”字心印还在。青铜色的纹路，在路灯下泛着幽幽的微光。

温如玉站在她旁边，脸色苍白，但还活着。方旭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苏锦书也不见了踪影。

温如玉看着自己掌心里那道浅浅的“生”字纹路，沉默了很久。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声音越来越小，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荒谬的事。

温如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温如玉的肩膀垮了下来。顾晚秋看了他一会儿，从外套口袋里摸出几张纸币。她搬完家后剩下的现金，不多，但够打车。

她抬了抬下巴，指向静安公寓。

屏幕亮了一下。她有些意外。在副本里手机是黑的，什么反应都没有。现在它恢复正常了，时间显示23:51。她离开的时候是晚上十一点出头，现在只过了不到一个小时。

她把手机号码报了一遍。温如玉赶紧记在自己的手机里。

温如玉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温如玉握紧拳头，指节发白。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朝顾晚秋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夜色里。

顾晚秋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转身走进静安公寓。楼道里的感应灯依旧时明时暗，发出电流流窜的嗞嗞声。她一步步走上六楼，走廊尽头那面墙恢复如常，贴着褪色瓷砖，挂着泛黄的消防疏散图。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用钥匙打开404室的房门。帆布包还靠在墙边，行李箱立在门旁，桌上的半杯凉白开水面平静。她关上门，反锁，没有开灯，借着窗外路灯的光走到床边坐下。

她走进卫生间洗漱。镜子里的女人面色苍白，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高马尾松了，她拆掉发圈，让头发自然垂下。洗漱完毕，她换好睡衣，躺倒在床上。

天花板上那些斑驳的裂纹在黑暗中像干涸的河床掌心的“生”字心印微微发烫，不痛，但存在感很强，像有人用指尖轻轻按着那块皮肤。

她翻了个身，侧躺着，把掌心压在枕头下面。闭上眼睛之前，她的视线落在对面墙上。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纱窗，在墙面上投下一小片模糊的、暖黄色的光斑。光斑边缘微微闪烁，一明一暗，节奏很慢。

她从床上坐起来，拉开床头柜抽屉，摸出一卷胶带。她撕下一小段，贴在墙上那片光斑旁边，作为标记。然后重新躺下，侧过身背对墙壁，强迫自己闭上眼。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梦里有一扇青铜巨门，门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皱纹。门缝里渗出一股陈旧的膏药味，混着腐朽木头的酸涩。有人在门后敲了三下，很慢，很重。

没有人回答。敲门声又响了三下。然后，门缝里伸出一只手。皮肤枯槁，手指干瘦，指甲发黄卷曲。那只手在地上慢慢爬动，朝着她的方向摸过来。

天亮了。窗外有鸟叫，楼下有汽车发动的声音。手机屏幕亮着，时间显示早上八点十七分。她看了一眼墙上贴胶带的位置，那片暖黄色的光斑已经消失了。晨光从纱窗透进来，房间里是柔和的灰白色。

她坐起身，掌心有些发麻。“生”字心印的颜色似乎淡了一些，又似乎只是光线的关系。

她拿起手机，看到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发送时间是凌晨三点。

【短信】

天衡司的人今天下午到。穿灰色薄外套，戴金丝眼镜。他叫周明予。你可以见，也可以不见。但如果想了解第二扇门的信息，见他。

顾晚秋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号码是一串乱码般的数字，不像正常的手机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