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招生

李黎第二次遇到尹时厚，是在一家在网上比较有名的咖啡店。

她刚下课，想买杯冰美式提神。

推门进去的时候，尹时厚正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书，旁边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拿铁。

他抬起头，看到她的那一瞬间，笑了一下。

“又见面了。”

李黎点了点头，走到柜台点了杯美式。等咖啡的时候，尹时厚端着书走过来，靠在柜台旁边。

“你经常来这家？”

“偶尔。”

“我每周三下午都在这儿。学校离得近。”他推了推眼镜，“你要是不介意的话，下次可以一起坐。我请你喝咖啡。”

李黎看了他一眼。他笑得还是很温和，但眼神里那种打量人的感觉又出现了。

她想起上次在图书馆，总觉得这个人说话做事都带着一种试探。

“行。”她说，“但我自己付。”

他笑了一下：“好。”

就这样，两个人算是认识了。

之后每周三下午，李黎下课路过那家咖啡店，都会看到尹时厚坐在同一个位置。

她有时候进去坐一会儿，有时候只是打个招呼就走。他聊天很舒服，什么话题都能接，但从来不说太多自己的事。

李黎问他家里做什么的，他就说“做点小生意”。问他为什么在图书馆看那种冷门的音乐理论书，他就说“随便翻翻”。

李黎知道他在藏东西，但没戳破。她也有自己的秘密，没必要追着别人的不放。

然后那个周末，尹时厚给她发了消息。

“我家在高阳那边有个高尔夫球场。周末要不要来玩？没什么人，很安静。”

李黎看着那条消息，想了想。她没打过高尔夫，但挺好奇的。而且尹时厚这个人虽然有点看不透，但至少不让人讨厌。

“行。”

周六早上，尹时厚派了车来接她。高尔夫球场在高阳市郊外，很大一片绿地，修剪得很整齐。

会所是一栋白色的小楼，门口站着穿制服的工作人员。

尹时厚站在门口等她，今天没穿校服，换了一件浅灰色的polo衫和白色长裤，看起来比平时成熟一点。

“会打吗？”他问。

“不会。”

“我教你。”

他带她去了练习场，耐心地教她握杆、站姿、挥杆。

李黎学东西快，但高尔夫这个东西太讲究细节，她打了十几球才勉强把球打出去。

尹时厚站在旁边笑，不是嘲笑，就是觉得好玩。

“你笑什么？”

“笑你用力过猛。”他走过来，站在她身后，伸手调整了一下她的握杆姿势。他的手很轻，搭了一下就收回去。

“再试一次。”

李黎试了。这次球飞得远了一点。她转头看他，他点了点头：“好多了。”

打了一会儿，李黎说想去洗手间。尹时厚给她指了路，说会所在二楼。

李黎沿着走廊往里面走，路过一间休息室的时候，听到了声音。

有人在哭。

很轻，压着声音，像是在忍着。

李黎停下脚步，透过半掩的门往里看了一眼。

一个女孩蹲在地上，校服裙子沾了泥，头发散着，脸上有巴掌印。

她面前站着两个女生，穿着同样款式的校服，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以为你是谁啊？特招生就该有特招生的样子。”其中一个女生说，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下次再敢跟老师多嘴，就不只是这样了。”

李黎站在门口，手里的包攥紧了。

她想起朴俊浩被堵在巷子里的样子。想起崔东勋那张凶狠的脸。想起自己站在巷子口手发抖的感觉。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你们在干嘛？”

三个女生同时转头看她。蹲在地上的那个女孩抬起头，脸上还挂着眼泪，但眼睛很亮，亮得有点吓人。

她看着李黎，像是在看一个不该出现的人。

那两个女生打量了李黎一眼，其中一个皱起眉：“你是谁？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是尹时厚的朋友。”李黎说，“他让我随便逛。你们在干嘛？”

两个女生对视了一眼。尹时厚的名字显然比李黎本人更有分量。

她们没再说什么，瞪了地上的女孩一眼，转身走了。

休息室里只剩下李黎和那个女孩。

李黎蹲下来，从包里掏出纸巾递给她。

“你没事吧？”

女孩接过纸巾，擦了擦脸。她的手上也有伤，指节破了皮。她看着李黎，沉默了好几秒，然后开口了。

“你不该管这件事。”

李黎愣了一下。

“为什么？”

女孩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泥。她的个子不高，但站得很直。

脸上的巴掌印很红，但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有点不正常。

“她们不会善罢甘休的。”她说，“你帮了我，她们会连你一起恨上。”

“我不怕。”

女孩看着她，突然笑了一下，眼睛里有一种李黎看不懂的东西。

“你不认识我。”女孩说，“我叫宋恩彩。首尔国际高中的一个特招生。她们欺负我，是因为我成绩比她们好，家里比她们穷。但她们不知道，我这个人，非常记仇。”

李黎看着她。这个女孩说话的语气，不像一个被欺负的人。她像是在说一件已经计划好的事。

“你打算怎么办？”李黎问。

宋恩彩把纸巾叠好，放进自己口袋里。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李黎。

“我本来打算，让她们付出代价。我已经计划好了。但今天你出现了。”她顿了一下，“在我记得的那些事里，没有你。”

李黎没听懂。

“你记得的那些事？”

宋恩彩看着她，眼神很复杂。然后她摇了摇头。

“没什么。谢谢你今天帮我。”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李黎一眼。

“我记住你了。”

然后她走了。

李黎站在休息室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想起宋恩彩刚才说的那句话——“在我记得的那些事里，没有你。”

什么意思？

她掏出手机，给尹时厚发了条消息：“你认识一个叫宋恩彩的吗？首尔国际高中的。”

尹时厚回得很快：“认识。特招生，成绩很好。怎么了？”

李黎打字：“没什么。就是今天在你家球场碰到的。”

她放下手机，走出休息室。尹时厚站在走廊那头等她，脸上的笑还是那么温和。

“怎么了？你脸色不太好。”

李黎摇了摇头。

“没事。我们回去吧。”

她往楼下走，脑子里还在想宋恩彩。想起她脸上的巴掌印，想起她眼睛里的那种亮光。那种光不像是一个被欺负的人该有的。

那像是一个已经想好了怎么还手的人。

李黎坐进车里，看着车窗外的球场。阳光很好，草地很绿。但她心里有点沉。

她不知道宋恩彩经历了什么。但她知道，那个女孩身上有一种东西，跟她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车子开动了。李黎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她想起宋恩彩最后看她那一眼。

“我记住你了。”

那语气，让她莫名感到奇怪。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