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散场之后,高途没有立刻上楼。
他在楼下站了一会儿,等沈文琅的车尾灯彻底消失在路口,才转身上楼。
进屋后,他脱了西装外套,凑到袖口闻了闻。什么也没闻到。外套翻过来,检查了一遍领口和衣领内侧,依然干干净净。
高途抬起手臂,低头闻了闻衬衫袖子。这一次,他似乎闻到了一丝极淡的味道——像是刚割过的草,带着一点凉意,若有若无。他甚至不确定那是不是自己的。
高途翻出一盒抑制剂,拆开两粒。
高途有点犹豫,医生跟他说过不能过量使用,但是今晚沈文琅的话把他吓着了,生怕是自己的信息素泄露出来。
第二天睡醒,高途在出租屋里待了一整天,把被套衣服都洗了一遍,他希望自己身上什么都没有。
等他回到公司,沈文琅照常看日程,照常问报表,照常骂他“这份文件怎么又错了”。一切如常,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
高途的视线比以前更频繁地落在沈文琅脸上,试图从他每一个表情里找出一点破绽。
路过茶水间的时候,高途看到了那排抑制剂。
他站在托盘前看了几秒,然后拿了两支注射型的,塞进西装内袋。口服的他不敢再用了,怕味道压不住。敷贴的也拿了一盒。他甚至没有仔细看说明书,只是把东西收好,像在囤积某种安全感的来源。
接下来几天,沈文琅分给他的任务比平时多了不少。
盛放那边的对接材料要重新整理,下周的董事会材料要提前准备,还有几份旧合同要重新归档。高途每天加班到很晚,回家倒头就睡,连着几天忘了吃抑制剂。他记得的时候会补一针,不记得就过去了。
发热期的日子他算过,应该还有一周多,不急。
“叮零零…”
闹钟响的时候他太困,按掉之后眼睛还闭着。
再睁眼已经晚了二十分钟。
“糟了!”,高途立马起床换衣服,拿起外套就出了门。地铁上人很多,他被挤在角落里,出了一身汗。到HS的时候刚好赶上早会。
高途连早饭都没顾得上吃,更别说去洗手间检查,直接进了会议室。
早会开到一半,旁边的花咏忽然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高途注意到,低下头翻文件,继续做记录。
散会之后他起身往外走,路过走廊的时候,前面两个同事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对视了一下,快步走开了。
高途走到工位坐下,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他闻到了一点味道。
鼠尾草,带着一点潮湿的甜。
高途愣了一瞬,猛地站起来往洗手间走。
翻出包里的注射型抑制剂,拆开包装,扎进手臂。
淡蓝色的液体推进去,他靠着洗手台,等了一会儿,味道还在。
可能是今天来得太急了,可能是这几天太累了,可能是他太久没有规律用药。
太疏忽了。
高途心想。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镜子里的人脸色比平时白,嘴唇没什么血色。他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然后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味道淡了一些,但还在。
他刚推开洗手间的门,就看见沈文琅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高途立马退回洗手间,一直等到脚步声消失才走出来。
沈文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应该是从会议室出来顺路经过。
高途站在原地,看着沈文琅走远的背影。走廊里很安静,空调的风从头顶吹下来。他攥着手里的抑制剂包装,手心出了一层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