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

晚宴设在江沪会馆的主厅，水晶灯从穹顶垂下来，光洒在每个人肩上。

沈文琅到得不算早，进去的时候盛少游已经在了，身边挽着舒欣。花咏站在沈文琅的旁边，一袭银色正装，胸口的宝石兰花胸针在灯下折出很淡的光。

高途跟在沈文琅身后半步的位置。

他今天穿了纯黑的西装，领带是那条带灰色斜纹的。出门前他在镜子前站了很久，最后还是把领带结往上推了推，出门了。

沈文琅进场的时候和几个人打了招呼，高途站在他侧后方，负责接名片和记人名。这种事他做了十一年，不需要沈文琅多说，手自然就伸到了该伸的位置。

沈文琅和别人寒暄的时候，高途退到一旁，视线扫过全场。他看了一秒花咏，收回视线，低头翻手里的名片夹。

入座的时候，高途坐在沈文琅左手边的次席。这是秘书的位置，不远不近，刚好能听到沈文琅说话，又刚好不在主桌的视线中心。他坐下来，把名片夹放在桌上，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沈文琅和盛少游的位置挨得很近，中间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高途坐在沈文琅这边，能看到盛少游身边的舒欣在打量花咏。舒欣的眼神不太客气，高途注意到了，但什么都没说。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确认后面的流程没问题，然后放下手机，端端正正地坐着。

敬酒环节开始之后，沈文琅推说吃了感冒药喝不了，让花咏代劳。花咏站起来，握着酒杯，对每一个来敬酒的人露出那种生疏青涩的笑容。高途看着花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酒杯，没有碰。

席间沈文琅侧过身，声音压得很低：“你今晚没吃药？”

高途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沈文琅是在跟他说话。他张了张嘴，说：“吃了。”

沈文琅没再问，转回去继续和别人说话。高途坐在那里，端起杯子喝了口水。他今天其实没吃抑制剂。发热期刚过，他觉得没必要，身上应该也没什么味道。

但沈文琅刚才那句话问得很随意，像是顺口一提。高途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口，没闻出什么。

晚宴进行到一半，高途起身去了一趟洗手间。

等他回到席上，沈文琅正在和盛少游说话。他坐下来，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沈文琅和盛少游的对话没持续多久，气氛不太好。

高途听出来是基因剪刀的事，盛少游想要的东西沈文琅不肯给。

席快散的时候，高途往沈文琅那边侧了侧身，想低声问他要不要提前走。他刚靠近半步，沈文琅端杯子的手停了一下，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很短，像是随意一瞥。高途莫名有点不自在，退回了半步。

沈文琅放下杯子，说了一句：“你喷了香水？”

高途整个人僵住了一瞬。他下意识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口，什么也没闻到。

但沈文琅的表情很淡，不像在开玩笑。高途的脸一下子白了，手指攥紧了文件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想说自己可能是沾了谁的香水，想说可能是晚宴上的空气不流通，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文琅没再看他，只是把外套从椅背上拿起来，搭在手臂上。他对旁边的盛少游说了一句“先走了”，然后站起来，往门口走。

高途跟在他身后，脚步比平时快。他的脑子还是乱的，不知道自己身上到底有没有味道，不知道沈文琅说的“有味道”是什么意思，不知道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他不敢问。

走出会馆，沈文琅没有叫车，自己走向停车场。高途跟在后面，两个人走到车边，沈文琅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发动引擎。高途站在外面愣了一秒，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一路上谁都没说话。高途看着窗外，手还攥着文件夹。他偷偷看了一眼沈文琅，沈文琅目视前方，握方向盘的手很稳。

开了一段，沈文琅忽然开口：“明天别来上班了。”

高途应了一声好。

车里又安静下来。高途靠着椅背，把脸转向车窗那边。路灯一盏一盏掠过去，光打在他脸上，又暗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车已经停在他家楼下了。

沈文琅坐在驾驶座上，没有催他，也没有熄火，只是看着前方。

“我到了，谢谢沈总”，推开车门。

高途站在车外，弯下腰对里面说了句“沈总路上小心”，然后关上车门。沈文琅没有回应，发动车子走了。高途站在楼下，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路口，站了很久才转身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