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黑狱长生，唯你我共沉沦
Author: 叙絔2

莱伊单膝跪地，左手撑在碎石堆上。血从指缝间往下滴，砸在焦黑的水泥块上，声音很轻，像雨点落在铁皮屋顶。他没抬头，但能感觉到三个人还在动。脚步声分得很开，一个在左前方三十米外的断墙后，枪口露了一半；一个躲在烧毁的油罐侧面，战术灯压得很低；最后一个站在高处，踩在倒塌的吊塔横梁上，步枪架在肩上，正对着他的头。

他们不急着开枪。

说明不想一枪打死他。

想活捉，或者让他多受点罪。

这不好办。

他右腿几乎使不上力，大腿内侧那道伤口崩开了，血浸透作战服下摆，顺着小腿流进靴子。背部也裂了，刚才倒地时蹭到钢筋，现在每一次呼吸都牵着神经疼。左臂防弹层有凹陷，可能是刚才被流弹擦过的地方开始发麻。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抖得厉害。

不是害怕，是失血太多，身体撑不住了。体温在降，四肢发冷，指尖像泡在冰水里。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不用他们动手，他自己就会栽下去。

可他不能倒。

琴酒刚走。那人最后看了他一眼才离开。如果他在这种时候垮了，之前所有的硬撑就全白费。疯批人设不是装两天就能过关的，得一直演到对方信你为止。

他慢慢吸了口气。

空气带着铁锈味，呛进喉咙有点腥。他用牙齿咬住下唇，舌尖顶住上颚，压住那股翻上来的晕眩感。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站起来。

他先把重心移到右腿，左腿轻轻收回来一点。动作很小，但已经疼得额头冒汗。他没擦，任由汗混着血滑进眼睛，刺得生疼。然后他把左手从地上抬起来，撑住膝盖，一点点往上推。

骨头像是错位了。

每动一下都有钝痛从关节深处钻出来。

但他还是站起来了。

不是完全直立，身子有点歪，靠在身后的断墙上。他右手垂着，像是废了，左手按在背后的大出血口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嘴角还在淌血，他没擦，任它流到下巴，滴在衣领上。

他故意让自己看起来快不行了。

喘得重，站不稳，眼神涣散。实际上他在看——看那三个人的位置、站姿、握枪的手势。左边那个太靠前，右边那个换弹匣的动作慢了半拍，高处那个视野好，但脚下不稳，横梁有裂缝。

机会只有一次。

他往前走了两步。

左腿落地时猛地一软，整个人晃了一下。他顺势弯腰，像是支撑不住。那三人立刻有了反应。左边那个往前挪了两步，枪口抬高；右边那个从掩体后探出身，准备包抄；高处那个调整瞄准镜，手指搭上扳机。

就是现在。

莱伊猛地抬头，眼神瞬间变了。

不再是涣散，而是冷得像刀。他右脚猛然发力，整个人冲出去，贴着地面窜向最近的一堵矮墙。枪声炸响，子弹打在他刚才站的位置，碎石飞溅。他没停，借着冲刺的惯性翻滚进墙后，背脊撞上混凝土，震得旧伤一阵抽搐。

他不管。

迅速摸向腰侧——匕首还在。拔出来，刀刃沾着干掉的血，有点涩。他用拇指蹭了下刃口，确认锋利。然后把刀换到左手，右手终于抬了起来，从作战服内袋摸出最后一枚烟雾弹。

不是用来放的。

是用来扔的。

他等了几秒。外面安静下来，敌人在判断他是不是受伤更重。他听见脚步声靠近，左边那个正在绕过来。他屏住呼吸，把烟雾弹捏在右手掌心，左手握紧匕首，身体微微前倾。

那人刚露出半个身子。

莱伊暴起扑出。

烟雾弹直接砸向对方脸，趁其本能抬手格挡的瞬间，他已冲到面前，左手肘狠狠撞向咽喉。那人闷哼一声往后退，枪口乱甩。莱伊不给他反应时间，跨步跟进，右手抓住他持枪的手腕往外掰，同时左膝顶上小腹。

骨头发出闷响。

那人弓起身子，枪掉了。莱伊顺势拧住他手臂反压到背后，一脚踹在膝盖后侧，将其按跪在地上。然后他抽出匕首，从下往上划开对方颈侧动脉。

血喷出来，溅了他一脸。

他没躲，任温热的液体顺着眉毛流进眼角。那人抽搐几下就不动了。他松开手，尸体瘫倒。他捡起步枪，快速检查弹匣——还剩十七发。

够用。

他转身看向另外两个方向。

右边那个已经逼近到十五米内，正躲在油罐后观察情况。高处那个还在原位，但枪口已经转向他。两人还没意识到同伴已经死了，以为只是短暂交火。

莱伊把步枪挂在肩上，抽出备用短刃握在左手。然后他拖着左腿，沿着墙根慢慢移动，故意让脚步声清晰可闻。右边那人果然上当，以为他重伤难支，准备绕前夹击。

他来了。

猫着腰从油罐侧面闪出，战术棍横在胸前，一步步逼近。距离十米时，他突然加速，挥棍砸来。

莱伊侧身避让，铁棍擦过肩甲，发出一声闷响。他没退，反而迎上去，左手短刃横向一划，割开对方小腿外侧动脉。那人惨叫一声跪地，还没来得及呼救，莱伊已扑上补刀，匕首刺入颈侧，手法干脆利落。

第二个。

他拔出刀，甩掉血珠。抬头看向吊塔上的最后一个。

那人终于明白局势不对，立刻缩回掩体，开始换弹。莱伊知道不能让他完成装填。他捡起地上掉落的战术棍，用尽力气掷出去。铁棍旋转着飞出，正中对方持枪手背。

那人手一抖，弹匣掉落。

就在这一瞬，莱伊冲了出去。

他不再掩饰伤势，也不再隐藏动作变形。左腿每迈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背部伤口撕裂得更厉害，血顺着脊椎往下流。但他跑得很快，几乎是拼着一口气往前冲。十米、八米、五米……

对方慌了，伸手去捡弹匣。

莱伊已经跃上第一级残骸，踩着断裂的钢架往上爬。他右手抓不住，只能靠左手和双腿发力。一块锈铁割破手掌，他没感觉，继续往上。对方终于装好弹匣，抬起枪口。

枪响。

子弹擦过他右臂，防弹层破裂，皮肉翻卷。他晃了一下，但没停。又是一步蹬上横梁，整个人扑过去，双手掐住对方喉咙。

那人挣扎，踢腿，用手肘砸他肋骨。他不松手，指节越收越紧。对方脸涨成紫色，眼球凸出，手指抠着他手腕想掰开。他咬牙，全身力气压上去。

五秒。

十秒。

那人手脚慢慢停下。

他松开手，尸体软软倒下，滑落横梁，摔在下方废墟里，发出一声闷响。

静了。

风穿过断墙，吹起他银蓝色的长发。脸上全是血，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敌人的。他站在横梁上，低头看着三具尸体，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带出血沫。

赢了。

但他没放松。

缓缓蹲下身，靠在断裂的支架上。左手按住背部伤口，右手摸向耳麦插槽——没了，刚才搏斗时掉了。他没去找，也没打算联络谁。任务区域还没有完全清空，得确认有没有遗漏目标。

他闭了下眼。

脑子有点晕，眼前发黑。失血太多，体力接近极限。他用牙齿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把意识拉回来。然后慢慢站起身，一瘸一拐地沿着横梁走到尽头，跳下地面。

每走一步，腿都在抖。

但他没停。

先检查第一个敌人，搜走终端和通讯器。第二个身上也有加密卡，他收进内袋。第三个摔得最重，颅骨可能骨折，但他还是翻了随身包，取出定位信标，关掉信号发射功能。

全部处理完。

他站在原地，环顾四周。

废墟安静，没有新的动静。远处传来几声零星枪响，可能是其他区域的余波，但离这里很远。天空灰蒙蒙的，太阳被云层遮住，光线昏暗。风吹过来，带着焦土和金属烧灼的味道。

他抬头看了眼天色。

差不多了。

任务完成，威胁清除。他还能动，虽然每块肌肉都在抗议，但至少能走回去。撤离点在东区外围，步行大约二十分钟。他得赶在支援队到来前离开，否则容易引起不必要的盘问。

他把缴获的步枪背上，短刃插回腰侧。然后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左腿刚迈出就抽筋似的疼了一下，他顿住，靠在旁边一辆报废货车上缓了两秒。冷汗顺着鬓角流下来，混着血水滴在车壳上。他抹了把脸，继续走。

三步之后，他又停下来。

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感觉到了什么。

不是声音，也不是影子。

是一种存在感。

就像刚才琴酒站在远处注视他那样——有人在看。

他没回头，也没停下脚步。

只是把右手悄悄摸向腰后，确认匕首牢固。然后继续往前走，步伐不变，呼吸节奏也不变。眼角余光扫过身后废墟的各个角落。

没有异常。

可那种被盯着的感觉还在。

他不动声色地加快脚步，绕过一段塌陷的墙体，进入一条狭窄通道。两边是报废的货车残骸，仅容一人通过。他走进去一半，忽然停下，靠在左侧车体上，假装整理靴子。

然后猛地转身，目光扫向通道入口。

没人。

风卷着灰尘吹过空地。

他盯着那里看了三秒，才重新迈步。

走出去后，视野开阔了些。前方是一片平坦区域，通向东区出口。他加快速度，尽量减少在空旷地带停留的时间。十分钟后，他看到路边一根断裂的路灯杆上绑着红色布条——撤离点标记。

还有五百米。

他咬牙坚持。

三百米时，左腿彻底不听使唤，膝盖一软跪在地上。他撑住地面，没让自己倒下。然后慢慢站起来，扶着旁边一面墙，继续往前。

二百米。

一百米。

他终于走到撤离点附近。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阴影里，车门开着，司机戴着帽子，没下车。他认得这辆车，是组织常用的接应型号。

他走过去，拉开副驾驶门，坐进去。

司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直接踩下油门。

车子驶出废墟，驶上荒路。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浑身疼得厉害，尤其是背部和大腿，每一次颠簸都像有人拿刀在割。他没出声，也没动，只是把手放在腹部，压住伤口。

车内安静。

过了几分钟，司机开口：“任务完成了？”

“嗯。”

“人都清了？”

“都死了。”

司机没再问。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荒地。天色更暗了，乌云压得很低。他知道接下来要去基地汇报，要面对琴酒的审问，要解释为什么战斗持续这么久，要应对可能的信任波动。

但现在。

现在他只想喘口气。

哪怕只有一分钟。

他把头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了下安全带扣。动作很小，像是无意识的。但实际上他在确认——系统评分有没有变化。

没有提示音。

但有种细微的感知在体内流动，像是某种反馈机制在运行。他知道，刚才那一战，每一个动作、每一刀、每一枪，都在为评分加分。武器精通、体能强化、冷静思维、气场加持……这些能力不是摆设，是在生死边缘真正救了他命的东西。

他没求饶。

没退缩。

没崩溃。

他像个疯子一样杀了回去。

这就够了。

车子驶过一段颠簸路段，他皱了下眉，旧伤被震得一阵抽痛。他没捂伤口，也没调整姿势，只是静静坐着，任疼痛蔓延全身。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基地轮廓出现在远处。

他坐直了些，整理了下作战服领口，把脸上干掉的血迹抹掉一些。然后摘下莱伊单膝跪地，左手撑在碎石堆上。血从指缝间往下滴，砸在焦黑的水泥块上，声音很轻，像雨点落在铁皮屋顶。他没抬头，但能感觉到三个人还在动。脚步声分得很开，一个在左前方三十米外的断墙后，枪口露了一半；一个躲在烧毁的油罐侧面，战术灯压得很低；最后一个站在高处，踩在倒塌的吊塔横梁上，步枪架在肩上，正对着他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