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回忆

我们村里每家都分得有田地，但很难有成片的景观，全都是零零碎碎的，屋前一块、屋后山一块、翻过山还有一块。每家分到的地不算少，只是每一块都不太大，东一块西一块，打理起来格外费劲。

山上的土地是要碰运气的。坡度陡的山地石子多、土壤浅，相比之下，坡度缓的山地就友好得多，土层深厚。我们村子离市场很远，来回一趟十分不方便，山路也弯弯绕绕的，骑摩托车要颠簸一个多小时，只有等到赶场（赶集），村里人才舍得骑着摩托车去买东西，这不是没有道理的。赶场时货品种类繁多，从柴米油盐到农具布料，你想买什么不用再到处跑，一次就能解决前段时间的大部分需求，而且比到商店买便宜得多——农民嘛，更注重性价比。

虽然赶场时几乎什么东西都能买到，但蔬菜不一样。蔬菜在来回路上不便携带，一路颠簸叶子都蔫了，就算带回来也放不了几天，何况赶场一个月才有一次。你想说流动摊点？那你可想多了。小货车载满了货，而你大多只能远远地看一眼。每当车上的喇叭声传进耳朵，你会赶到阳台远眺来确定它的位置，然后又着朝急忙慌地下楼、开门、跑向它。等你到达那位置时，会发现它离你又更远了。有时你会怀着满腔热忱追赶着它，边跑边挥手，期盼它能停下来。如果你足够幸运，就能买到渴望已久的零食和水果。

我对这小货车的到来是又爱又恨。车上的食物我可馋很久了，夏天更是独爱西瓜，绿皮红瓤，咬一口乐到心底，可这小货车就是随心所欲、来去如风。有时我也会幻想自己成为流动小摊的车主，这样我就能每天开到我们村子里，一停就停很久，让村里人都能买到想要的东西，不用再追着车跑。

这两条路都行不通，于是村里人便想到了第三条路——自给自足。村里人就开辟一块土地专门用来种菜。离家不远的土地就更幸福了，它们被围上木栏成为了菜园子，里面种着白菜、萝卜、辣椒、豆角，四季不断。

这么多土地不可能全用来种菜，那可太奢侈了。村里人不仅想要吃得饱，还要穿得暖、住得舒服。于是空闲的土地都拿来种烟草了，全村人，甚至是整个乡的人，都以种烟草为主。我曾问过妈妈，为什么我们村不种其他的东西呢？她告诉我，白菜价低，胡萝卜市场需求波动大，还有其他一些蔬菜水果，村里人都试过了，没种烟草赚得多。

烟草是十分娇贵的，温度的高低、雨量的多少直接影响烟叶的质量，是赚是亏全在那一瞬间。虽然烟厂每年给的报价都不低——八九万甚至一二十万，可这些都没算成本。每年种植要买种子，每天都要照看它，要买药防虫，收获时雇人来割，还有分烟、烤烟，都要许多人来帮忙。烟草每年只种一茬，有时还会因气候影响和烤房温度不适宜而受损，一年的辛苦就打了水漂。其实减去成本，和城里月入5000—9000的也相差不大。

烟草在夏季时最为翠绿，连远方的山都自愧不如。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