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残烟散尽,只留沉沉如墨的夜色笼罩行宫别院。
满地血迹未干,晚风裹挟着浓重的血腥味漫遍庭院,方才厮杀过后的死寂里,藏着未消的凶险。那道升空的暗红烟火转瞬即逝,却像一根细密的毒刺,扎进沉沉黑夜,昭示着暗处的罗网已然收紧。
福安望着那缕消散的烟火,脸色骤然惨白,苍老的身躯控制不住地发抖,喉间溢出急促的咳喘:“完了……是魏相府的信号烟火,老奴暴露了。”
沈清辞扶着气息不稳、伤势再度恶化的谢无珩,眸光沉凝,指尖悄然攥紧。她历经数年颠沛,早已练就沉稳心性,此刻虽心知危机未退,却依旧冷静从容:“无妨,此处是太子别院,有禁军驻守,一时半刻,魏相不敢明目张胆动手。”
话音落下,她俯身蹲在老仆身前,眼底藏着隐忍多年的酸涩与期盼,轻声道:“福安伯,当年沈家一案朝野定论为通敌叛国,满门抄斩,人人唾骂。可我沈家世代忠良,驻守北疆数十载,从未有过半分逾矩之举,其中冤屈,究竟为何?”
月光穿过残破的花枝,落在老者沟壑纵横的脸上,两行浑浊老泪滚滚落下,砸在染血的青石板上。
福安伏地叩首,脊背剧烈颤抖,字字泣血,句句沉恸:“小姐!沈家从未通敌!一切都是魏相一手策划的滔天阴谋!”
他压着嘶哑破碎的嗓音,缓缓掀开尘封十余年的血色旧事。
当年先帝在位末年,体弱多病,朝政渐渐被时任御史的魏相把持。彼时沈家世代戍守北疆,兵权在握,治军严明,从不结党营私,更不肯依附魏相的势力,屡次在朝堂驳回他的揽权之计、驳斥其敛财之举,早已成了魏相独揽大权的最大阻碍。
“魏相想要掌控边关兵权,暗中勾结北狄细作,篡改了边关密报!”福安的声音愈发凄厉,字字泣血,“他伪造沈老将军通敌书信,替换军中粮饷账册,又买通北疆三名偏将作伪证,层层构陷,滴水不漏!先帝病重昏聩,不查实情,一道圣旨,便定了沈家死罪!”
沈清辞身形微晃,心口骤然剧痛。
她幼时尚且记得,父亲一身银甲,镇守边关,护一方百姓安宁,每次归乡都会带回北疆的风沙与给她的小玩意,一生忠君爱国,坦荡磊落。最终却落得通敌叛国、满门倾覆的下场,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蓄意已久的构陷。
“那密卷……”一旁的谢无珩勉强稳住气息,低声追问,“沈家流传的平反密卷,可是真的?”
“是真的!”福安重重点头,目光坚定,“沈老将军早已察觉魏相通敌乱政的野心,暗中记下他勾结外敌、结党敛财、构陷忠良的所有罪证,一一誊写在密卷之上,藏于沈府密室。老奴当年侥幸逃生,亲眼看见魏相的人屠府搜寻,翻遍整座府邸,只为夺走那卷罪证!”
“当年事发仓促,老将军来不及送出密卷,却早已留下后手。真正的密卷并未留在府中,而是托付给了一位边关挚友代为保管,留在了北疆。世人争抢的,不过是魏相故意留下的假卷,用来混淆视听、彻底坐实沈家罪名的幌子!”
一语落地,庭院之内寂静无声。
沈清辞豁然抬头,眼底燃起沉寂多年的星火。
这么多年,她执着寻找的密卷,众人争抢的罪证,原来皆是虚妄。真正能颠覆朝堂、扳倒魏相、洗刷沈家冤屈的证据,一直藏在遥远北疆。
谢无珩眼底寒光凛冽,脊背的剧痛早已不及心中翻涌的惊怒。多年朝堂沉浮,他深知魏相老奸巨猾、心思歹毒,却未曾想到,此人构陷忠良、祸乱朝纲的手段,竟如此阴狠决绝、毫无底线。
就在此时,院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细碎却密集,层层叠叠围拢而来。
夜风陡然转凉,别院四周的灯火骤然暗了几分。
福安脸色彻底灰白,苦笑一声:“信号一出,魏相的死士和私兵定然已尽数赶来。他绝不会留我这个活口,今日,是想将我、小姐、还有公子,一并灭口于此!”
魏相心思缜密,杀伐果断。
他知晓福安是当年沈府旧人,手握隐秘内情,一旦活着走入朝堂,便是撼动他根基的利刃。更知晓沈清辞与谢无珩一心翻案,追查旧案真相。今夜别院夜袭未成,反而撞破隐秘,他便索性布下死局,打算借着夜色掩盖踪迹,将所有隐患一网打尽,让沈家旧案永远尘封,再无昭雪之日。
廊外禁军护卫察觉到异动,纷纷提刀戒备,火把重新燃起,映亮院外层层涌动的黑影。
杀机四起,黑云压城。
谢无珩缓缓站直身躯,哪怕伤口撕裂、血染衣衫,脊背依旧挺拔如松。他抬手按住身侧长剑,眸光冷冽如霜,看向身侧的沈清辞。
“北疆密卷,是唯一希望。”
沈清辞颔首,眼底褪去所有柔软,只剩坚定决绝:“无论前路多难,我必亲往北疆,寻回密卷,为沈家满门,讨回公道。”
夜色深处,冰冷的兵刃出鞘声此起彼伏,新一轮的绝杀围剿,已然来临。
朝堂暗流未平,江湖杀机又起,昭雪之路,步步荆棘,步步生死。2
这章看得我好上头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