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子差点砸到他

午后的山风来得毫无征兆。

原本还是晴空万里，转眼间谷底就涌上来一阵急风，卷着尘土和枯叶，打得人睁不开眼。剧组驻扎的这片空地是临时平整出来的，四周没什么遮挡，风一灌进来，搭好的简易遮阳棚就开始吱呀作响。棚架是铝合金的，四角用沙袋压着，但风势太猛，靠外侧的那根立柱已经微微离地，棚顶的帆布被吹得猎猎翻动，像一面随时要挣脱的旗。

林知潮坐在棚子斜后方的折叠椅上整理剧本。她已经在这儿待了快一周，从最初站在人群外不敢出声，到现在能帮场记递递本子、给道具组搭把手。她低头把散落的页码按顺序理好，耳边是导演和摄影师在远处讨论机位的声音，还有风穿过棚架缝隙时发出的尖细哨音。

她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棚子。帆布下面挂着几个道具木盒，是今天要用的，绳子系得不算牢，被风吹得晃晃悠悠。

丁屿站在棚架正下方，正侧着身和武术指导比划走位。他穿着一件深色戏服，袖口束紧，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武术指导说了句什么，他点点头，往后退了半步，正好退到那排木盒下面。

就在那一瞬间，一阵更强的风猛地灌进来，棚架外侧那根立柱彻底离了地，整片棚顶朝一侧歪斜。悬着道具木盒的绳子被绷到极限，其中一个绳结”啪”地松开，木盒直直往下坠——

林知潮后来回想，她其实什么都没想。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比意识快，人已经从椅子上弹起来，朝丁屿的方向冲了过去。

她只迈出半步。

丁屿余光扫到了头顶的阴影，反应快得惊人，左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用力往自己身后一拽。她整个人被带得踉跄了一下，撞在他背上，与此同时他右臂抬起，手掌稳稳扶住了那根歪倒的棚杆，硬生生把它顶了回去。木盒”哐当”一声砸在他脚边，弹了一下，滚进土里，扬起一小片尘。

风还在刮，卷起的尘土扑了两人一身。

周围场务这才反应过来，几个人跑过来扶棚架、捡道具盒。丁屿没管那些，松开棚杆就转过身，低头看向还被他挡在身后的林知潮。他的眉头拧得很紧，眉心那道竖纹深得像是刻出来的。

”你干什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紧绷，”东西砸下来不知道躲，还往前冲？”

他的手臂还横在她肩侧，刚才拽她的时候根本没来得及收力，此刻她几乎是半靠在他胸前。距离太近了，她能感觉到他胸膛因为刚才那一下骤然发力而起伏的节奏，能闻到他身上清淡的雪松香水混着薄汗的气息，被风吹散又聚拢。

耳朵里嗡嗡作响，不知道是风还是心跳。

”我……我看见盒子要砸到你了。”她仰起头，声音又小又哑。他的眼睛近在咫尺，瞳孔里映着她的脸，那里面全是担忧，实实在在的、来不及掩饰的担忧，没有半分责备。

丁屿盯着她看了两秒，像是想说什么重话，最后只是沉沉吐了一口气，攥着她手腕的力道松了松。他抬手拨开被风吹乱、贴在她脸颊上的一缕碎发，指尖从她下颌边缘擦过去，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就算砸到道具，也轮不到你替我挡。”他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点她说不清的东西，”记住，任何时候都先顾好你自己。你要是受伤了，我怎么跟你爸妈交代？”

交代。

这个词像一盆凉水，从头顶浇下来。

周遭场务还在忙着检查棚架，没人往这边看。林知潮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心里乱成一团。她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交代，是哥哥对妹妹的责任。可她被他护在怀里的这一瞬间，所有理智都溃不成军。她心底悄悄冒出一个念头，一个她不敢细想的奢望：如果不是兄妹，他这样护着她，会不会是另一种心意？

她垂下眼睫，睫毛轻轻颤了颤，低声说：”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丁屿看她乖乖低头的样子，紧绷的肩膀松下来，伸手将她揽在怀里，轻柔的揉了揉她的后脑勺，掌心温热，动作轻得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猫：”没事了。”

林知潮在她怀里，感受着他的温度，大脑一片空白

他转身喊场务把棚架四角再加两个沙袋，又回头看了她一眼，眉头还皱着：”往后站远些，风大，别靠棚子。”

林知潮退到树荫底下，背靠着粗粝的树干。风渐渐小了，卷起的尘土落下去，远处导演在喊”准备开拍”。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刚才攥住他戏服衣角的那几根手指还在微微发烫。她把手按在胸口，心跳还没平复。

剧组重新开拍。林知潮拿起剧本，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不远处的丁屿。他正在跟摄影师沟通机位，侧脸被午后的阳光照得轮廓分明。她嘴角弯了弯，一个很小的弧度，自己都没察觉。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