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这部戏拍了三个月,终于到了杀青这天。
最后一场戏在四号棚,是男女主重逢的戏,没有打戏没有哭戏,就两个人站在巷子口,对视一笑。导演说这条要拍出“千帆过尽”的感觉,苏晚琢磨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条过。
导演喊“杀青”的时候,棚里响起一片掌声。助理捧着花跑过来,苏晚接过来笑着跟工作人员合影,陆一舟站在旁边,规规矩矩地保持距离,手都不敢往她肩膀上搭。
苏晚拍了张照发微博,配了句“三个月,谢谢大家”。刚发出去没两分钟,裴砚就点了赞。底下粉丝眼尖,立马截图评论。
“裴砚点赞了!他是不是在蹲苏晚微博!”
“笑死,这哥是不是天天刷新等苏晚发动态”
“苏晚杀青了,裴砚是不是该来接了?”
苏晚正刷评论呢,手机震了,裴砚发来消息。
“收工了?”
“收工了。”
“我在外面。”
苏晚愣了一下,抬头往棚门口看。裴砚站在门口,今天穿了件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拎着个纸袋。棚里好些人都看见他了,陆一舟第一个反应过来,冲苏晚挤了挤眼,识趣地往旁边溜了。
苏晚走过去。
“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最后一条。”
“你怎么不进来?”
“你杀青戏,我进去算怎么回事。”裴砚把纸袋递给她,“给你买的,杀青礼物。”
苏晚打开纸袋看了一眼,是一件米白色的薄外套,跟她上次去裴砚家穿的那件开衫颜色差不多,但料子不一样,这件垂感好,摸着也软。她抬头看裴砚,这人目视前方,表情坦然。
“上次那件我妈说显胖,我给你买了件新的。”
“你妈说我显胖,你记到现在?”
“她说的又不是我说的。”
苏晚把外套拿出来抖了抖,剪了吊牌,直接套在身上。大小刚好,袖子长了一点点,翻了个边正好。
“怎么样?”
裴砚上下打量了一眼,点头。
“还行。”
“还行是几分?”
“八分。”
“那两分扣哪儿了?”
“扣你头发没梳。”裴砚伸手把她额前那缕碎发拨到耳后,“杀青了,带你去吃好的。”
“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苏晚想了想。
“你上次说的那家面馆。”
裴砚偏头看她。
“你杀青就吃碗面?”
“不行吗?”
“行。”裴砚笑了一声,“走吧。”
两人往外走,经过棚门口的时候,工作人员纷纷侧目。苏晚今天心情好,没躲,大大方方走在裴砚旁边。裴砚也没刻意靠太近,两人就保持着平时走路的距离,可那个距离一看就不是普通朋友。
上了车,裴砚发动引擎。苏晚靠着椅背,把新外套拢了拢,忽然开口。
“裴砚。”
“嗯。”
“这部戏拍完了,我下个月没排通告。”
裴砚偏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呢?”
“然后我想歇一阵。”
“歇就歇,跟我说干嘛。”
苏晚偏头看窗外,路灯还没亮,天边一片暗沉沉的橘红。她攥着安全带,声音不大。
“想问问你有没有空。”
裴砚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
“你想去哪儿?”
“不知道,随便转转。”
“随便转哪儿?”
“你管呢,你就说有没有空。”
裴砚沉默了几秒。
“我下个月有部戏要开,在南方。”
苏晚偏头看他。
“多久?”
“三个月。”
车里安静了一瞬。苏晚把脸别回去看窗外,没说话。裴砚偏头看了她两次,第三次的时候伸手把她的手从安全带上扒下来,握在自己手心里。
“进组之前有十天假。”
“所以呢?”
“所以你想去哪儿,这十天里挑。”
苏晚低头看着他握着自己的手,半天没吭声。裴砚也没催,单手开着车,暖风呼呼地吹。
开到面馆门口,裴砚停了车,熄了火,侧过身来看她。
“苏晚。”
“嗯。”
“三个月很快。”
“我知道。”
“我中间能请假出来。”
“你请什么假,拍戏就好好拍。”
裴砚盯着她看了两秒。
“那你想说什么?”
苏晚抬起头看他。车厢里只有面馆招牌的灯从外面透进来,裴砚的脸在光影里半明半暗,眼底那点认真藏不住。
“我想说,”苏晚顿了顿,“你进组之前,那十天,我跟你走。”
裴砚没说话。
苏晚以为他没听清,刚要再说一遍,裴砚忽然凑过来,把她搂进怀里。力道不重,可箍得很紧,她下巴搁在他肩膀上,闻到他衣领上洗衣液的味道。
“苏晚。”
“嗯。”
“你再说一遍。”
“你听见了。”
“我想再听一遍。”
苏晚抬手在他后背上拍了一下。
“我说,那十天,我跟你走。”
裴砚没松手,把她又搂紧了一点。面馆老板从里面探出头来,看见门口停着车,车里两个人抱在一起,笑呵呵地缩回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裴砚才松开她,退了回去,重新系好安全带。
“下车,吃面。”
苏晚推开车门,晚风一吹,脸上热得厉害。她站在车旁边等裴砚,裴砚下了车,绕过来,很自然地牵住她的手。
两人往面馆走,苏晚忽然开口。
“裴砚。”
“嗯。”
“你那部戏在哪儿拍?”
“南城。”
“南城好,我没去过。”
“那你就当去旅游。”
“我去了住哪儿?”
“我剧组给安排酒店。”
“那你住哪儿?”
裴砚偏头看了她一眼。
“我也住酒店。”
“那——”
“你想跟我住一间?”
苏晚抬手就打他胳膊,裴砚笑着躲,两人在面馆门口闹了两秒。老板从里面喊了一声:“小裴,进来啊!面要坨了!”
裴砚应了一声,牵着苏晚往里走。坐下之后,老板端了两碗面上来,多送了一碟凉拌黄瓜。
“小裴,你媳妇儿又来了?”
裴砚点头:“嗯。”
苏晚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裴砚面不改色,把筷子递给她。
“吃面。”
苏晚接过筷子,低头吃了一口,还是上次的味道,汤底浓,面条筋道。她吃了两口,忽然抬头。
“老板。”
“哎,姑娘你说。”
“下次来多放点香菜。”
老板笑呵呵地应了。裴砚坐在对面,看着她吃面,自己碗里的面没怎么动。
“你不吃?”
“吃。”裴砚拿起筷子,低头扒了两口,又停下来看她,“苏晚。”
“嗯。”
“你刚才跟老板说什么?”
“说多放香菜。”
“不是,上一句。”
苏晚嚼着面想了想,没想起来。裴砚看了她两秒,低头继续吃面。
“没什么,吃吧。”
苏晚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追问。两人吃完面出来,夜风凉飕飕的,苏晚把新外套裹紧了。裴砚把手搭在她肩上,两人慢慢往车那边走。
走到车旁边,苏晚忽然停下来。
“裴砚。”
“嗯。”
“你刚才是不是想问我,什么时候跟你回家?”
裴砚偏头看她。
“不是。”
“那你想问什么?”
裴砚沉默了两秒。
“我想问你,那十天,你想去哪儿。”
苏晚站在路灯底下,看着他。裴砚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平时那副欠揍样。她忽然笑了。
“你定,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裴砚盯着她看了两秒,嘴角慢慢弯上去。
“行。”
他拉开车门,苏晚坐进去。裴砚绕到驾驶座,发动车。苏晚靠着椅背,偏头看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滑。
她忽然觉得,三个月好像也没那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