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苏晚家楼下,裴砚停了车,却没熄火。
苏晚解开安全带,偏头看他:“你不上去了?”
“上去。”裴砚熄了火,从兜里摸出个东西攥在手心,“你那个创可贴该换了。”
苏晚低头看了看掌心那个歪歪扭扭的十字,贴了一路,边角都翘起来了。她没撕,攥了一路。
两人上楼,进了门,苏晚去洗手,裴砚跟到卫生间门口,靠在门框上看她。苏晚把手上的创可贴撕下来,掌心那片红已经淡了,就剩一道浅浅的印子。
裴砚从兜里掏出个东西递过来,苏晚低头一看,是一盒创可贴,新的,包装还没拆。
“你什么时候买的?”
“你拍戏的时候,我让助理去买的。”
苏晚接过那盒创可贴,拆开一片,方方正正的,比她掌心那个十字好看多了。她刚要往手上贴,裴砚伸手把创可贴拿了过去。
“我来。”
苏晚把手摊开,裴砚捏着创可贴,比了比位置,贴上去,按了按边角。这次没贴歪,平平整整的。
“你练习了?”
“嗯,刚才在车里试了两张。”
苏晚低头看着掌心那片贴得规规矩矩的创可贴,忽然笑了。
“裴砚。”
“嗯。”
“你以前不是挺会贴的吗,怎么今天在棚里贴成那样。”
裴砚把创可贴盒子放回兜里,语气淡淡的:“手抖。”
“你手抖什么?”
裴砚没答,转身往客厅走。苏晚跟在他后面,看着他在沙发上坐下,顺手拿起茶几上那盒桂花糕。是周六那天多买的,还剩半盒,搁了两天有点干。
“这个还能吃吗?”
“能,你放冰箱的?”
“嗯。”
裴砚打开盒子,拈了一块放进嘴里。苏晚坐在沙发另一头,看着他嚼了两口,眉头皱了一下。
“干了。”
“谁让你放冰箱的。”
“你自己放的。”
“我放进去的时候你没说不能放。”
裴砚把那块桂花糕咽下去,把盒子盖上,搁回茶几上。
“下次别买多,吃多少买多少。”
“那你天天来吃。”
裴砚偏头看她。苏晚靠着沙发扶手,脚缩在沙发上,抱着个抱枕,眼睛看着电视柜的方向,没看他。电视柜上那张跟表弟的合照还在,不过旁边多了一张新的,是上周在裴砚家拍的,裴砚低头剥橘子,侧脸被灯光打得轮廓分明。
裴砚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
“你什么时候洗出来的?”
“昨天。”
“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我自己家摆照片,跟你说什么。”
裴砚没说话,站起来走到电视柜旁边,把那张照片拿起来看了看。拍得挺好,角度像是偷拍的,他剥橘子的手停在半空,嘴角弯着,自己都没注意到。
他把照片放回去,顺手把旁边那张跟表弟的合照往前挪了挪,跟这张并排放齐了。
苏晚坐在沙发上看见了,没吭声,可嘴角弯了弯。
裴砚走回来坐下,这回没坐另一头,挨着她坐的。沙发不大,两人胳膊贴着胳膊,苏晚没往旁边挪。
“裴砚。”
“嗯。”
“你明天几点通告?”
“早上六点。”
“那你还不回去睡?”
“不急。”裴砚靠着沙发,偏头看她,“你明天几点?”
“十点。”
“那我明天早上来接你。”
“你六点通告,七点能完?”
“八点。八点半到你这儿,来得及。”
苏晚抱着抱枕,半天没说话。电视柜上那两张照片安安静静立着,一张过去的,一张现在的。她忽然想起裴砚以前跟她说的话,说他翻她全家朋友圈,她当时骂他神经病。
现在想想,这人哪是翻朋友圈,他是把她所有能看见的东西都收进眼底了。
“裴砚。”
“嗯。”
“你以前翻我朋友圈,翻到什么了?”
裴砚想了想。
“你去年三月发了条朋友圈,说想吃火锅。第二天你跟别人去吃了,没叫我。”
苏晚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跟别人吃的?”
“你发了合照。”
“那你怎么没来?”
裴砚偏头看着她,客厅的灯打在他脸上,眼底那点情绪很淡,可苏晚看得分明。
“我去了。”他说,“到店门口,看见你跟人坐一桌,笑得挺开心,就没进去。”
苏晚抱着抱枕的手指攥紧了。
“你怎么不进来?”
“进去干嘛?你那桌坐满了,我进去加座?”
苏晚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
“你活该。”
“我又活该什么了?”
“谁让你不进来的。”苏晚把脸埋进抱枕里,声音闷闷的,“加座怎么了,加座又不是坐不下。”
裴砚偏头看着她埋在抱枕里的后脑勺,头发扎了个松松散散的低马尾,几缕碎发落在脖颈上。
他伸手把那几缕碎发拨到耳后,指尖擦过她耳廓。苏晚缩了一下,没抬头。
“苏晚。”
“干嘛。”
“下次吃火锅,我坐你旁边。”
苏晚从抱枕里抬起半张脸,露出一只眼睛看他。
“你本来就坐我旁边。”
“我说的是以前,去年三月那次。”
“那都过去了。”
“嗯,过去了。”裴砚手搭在沙发靠背上,胳膊虚虚拢着她,“以后每次都我坐。”
苏晚没再躲,又把脸埋回抱枕里。可裴砚看见她耳朵尖红透了。
两人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裴砚先站起来。
“走了,你早点睡。”
苏晚抱着抱枕抬头看他:“你到家给我发消息。”
“嗯。”
裴砚走到玄关换鞋,苏晚跟到门口。他拉开门,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掌心那片创可贴上。
“明天别撕,防水的那种,能撑两天。”
“知道了。”
“后天我陪你去医院换。”
“不用,我自己能换。”
“我陪你去。”
苏晚站在门口,看着裴砚站在走廊里,风衣领子还没翻好,头发被刚才在沙发上蹭得有点乱,整个人看着没有平时那股欠揍劲,反而有点——说不上来。
她伸手把他领子翻好,指尖在他颈侧停了一瞬。
“裴砚。”
“嗯。”
“你明天早上别来了,太赶了。”
裴砚偏头看她。
“那你怎么办?”
“我自己打车。”
“不行。”
“你六点通告,五点就得起来,八点收工再往我这儿赶,连轴转不累吗?”
裴砚站在走廊里,看着她,没说话。
苏晚收回手,扶着门框。
“你明天收工了来接我,我十点才开工,来得及。”
裴砚沉默了两秒,点了头。
“行。”
“回去睡觉。”
“嗯。”
裴砚转身往电梯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苏晚。”
“又干嘛。”
“创可贴明天别撕。”
“知道了,你说了两遍了。”
裴砚站在电梯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
“明天见。”
苏晚扶着门框,看着电梯门合上,走廊里安静下来。她关上门,回到客厅,电视柜上那两张照片立在那儿,一张旧的,一张新的。
她走过去,把那张裴砚剥橘子的照片拿起来看了看,翻到背面,在空白处写了行小字。
这次写的是别的。
写完了她把照片放回去,关了灯,回卧室躺下。手机震了一下,是裴砚发来的。
“到家了。”
“嗯,早点睡。”
“你也是。”
过了几秒,又一条。
“创可贴别撕。”
苏晚盯着那行字,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闭了眼。掌心里那片创可贴贴着皮肤,平平整整的,带着点温热的触感。
她弯了弯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