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咫尺

我的高中生活，好像从哥哥离开的那一刻，就彻底失去了色彩。

日子被永远写不完的习题堆积如山的试卷和家里压抑的氛围填满。父母的期盼沉甸甸的落在我身上，我不敢懈怠，不敢贪玩，更不敢任性，也不敢任由自己沉溺在无用的情绪里挣扎许久。我以为我的青春会一直这样灰暗、安静、一成不变的持续下去。直到林枫一次次闯进我的视线，让我枯燥无味的日子，多了一点不敢触碰的光亮。

他在一班，我在二班。

明明只有一墙之隔的距离，走廊相连、楼梯相近，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班级，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

以前我以为，我们这辈子，顶多只是算擦肩而过的陌生人。颁奖典礼那一次短暂对视，我当成是青春里一闪而过的惊艳，看完就算了。我告诉自己，他是一班耀眼的人，成绩拔尖，性格干净温柔，被很多人喜欢，而我只是2班最普通、最沉闷、最不起眼的那一个。背负着遗憾，藏着心事，黯淡无光。

我们不会有交集，更不会有后续。

可时间慢慢往前走，我才发现，一墙之隔的距离足够让我滋生出一整个青春的思念与酸涩。两个班级挨着，课间走廊永远是人最多的时候。下课铃一响，楼道喧闹四起，来往的学生成群结队，我常常站在2班门口透口气，却不由自主的望向一班的方向。

我总能轻易在人群里找到他。

林枫总是很惹眼。无论是走路的姿态，干净的校服，还是他淡淡温柔的眉眼，都能让我的视线瞬间定格。他有时候和同学并肩走着说笑，眉眼弯少年干净清澈，透着一丝青春的稚嫩。有时候抱着一堆作业本，快步走过走廊。步履轻轻，认真又安静。

我不敢多看，只敢借着人来人往来掩饰，用余光悄悄描摹他的样子。

明明隔着短短的一条走廊，走几步就能走到的距对于我来说却像是隔着千山万水，永远都到不了。不是同班，没有共同小组，没有共同座位，没有理所当然的说话机会。我们所有的交集全部来自走廊的偶遇、上下楼的擦肩，课间不经意的对视。可是就是这些零碎、短暂、微不足道的瞬间，一点点填满了我的内心，酿成了汹涌又沉默的喜欢。

有时候放学排队出校门，他站在前面，我走在后面。我看着他的背影，看着晚风轻轻吹动他的衣角，撩起他的头发，心里安静又酸涩。我什么都不敢想，什么都不敢碰，只能默默跟在人群里，任由心跳为一个不属于我的少年，乱了节奏。

偶尔运气好会和他同路走一段楼梯。狭窄的楼梯间只有我们两个人脚步声轻轻重叠。空气安静的微妙，我紧张的连呼吸都不敢太指尖微微。蜷缩，连台阶都不敢认真看，生怕一个头就会和他对视而暴露我藏不住的心事。

可很多次我余光瞥见，他好像也在悄悄看我。

每次我下意识抬眼，他又会迅速收回目光，假装看向窗外，或是低头看着脚下的台阶，淡定从容，仿佛刚刚的注视只是我的幻觉。我无数次自我怀疑，是不是我太想被他看见，太渴望一点点偏爱，所以才凭空脑补这些温柔瞬间。

我一遍遍告诉自己：不是的。

他只是礼貌，只是习惯性，不冷漠，只是待人温柔诚信，他对所有人都这样，对我也没有半点特殊。

跨班的喜欢本来就是最荒唐、最无声、最没有结果的暗恋。我们没有聊天记录，没有相处机会，没有任何人会把我们联系在一起，所有人都知道林枫耀眼优秀，没有人会知道二班不起眼的我悄悄喜欢了他整整一个青春。

夜里躺在床上，房间安静的可怕。家里依旧是压抑、低沉的氛哥哥不在的空缺永远填不满，我常常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任由白天所有隐忍的情绪全都翻涌上来。我一遍遍回想走廊偶遇的画面，回想他轻轻侧身让路的瞬间，回想他偶尔淡淡点头的模样，眼泪就不知不觉寝室枕头。

我羡慕一班的同学，羡慕他们可以名正言顺和他同班，和他说话，和他讨论题目，可以肆无忌惮的看他，可以拥有无数和他相处的日常。而我只能站在隔壁班的门口远远观望，小心翼翼，偷偷心动，独自难过。可我又贪心的舍不得放手。哪怕只有一墙之隔的咫尺距离。哪怕永远跨不过班级的界限，哪怕我们只是陌生人，我依旧贪恋这一点点能够看见他的时光。

他不知道，他随意的一次侧身让路，能让我开心一整天。

他不知道，他无意的一次对视能让我深夜反回味，辗转难眠。

他不知道2班的窗边，走廊的角落，楼梯的晚风，全部都藏着我不敢言说、无人知晓的暗恋。

我始终以为这场行动从头到尾都只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

我从不知道，一墙之隔的另一边，他也常常看向二班的方向。

我从不知道那些仓促躲闪的目光，不是无意，是刻意隐忍。

我从不知道，他每次偶遇放慢的脚步、下意识的避让、短暂的停留，都不是巧合。

我从不知道他和我一样隔着一个班级的距离，悄悄心动，默默观望，独自压抑。

我们是双向的遥遥相望，却都以为是自己单方面的痴心妄想。我们离得那么近，近到风吹过走廊，可以同时拂过我们两个人，进到课间喧闹，可以听见彼此班级的声音。近到每天都能遇见，都能对视，都能擦肩而过。

咫尺的距离，却隔了一整个青春的沉默与自卑。两个班级走廊相隔，两颗真心互相隐匿。

我们在无数次对视里心动，在无数次擦肩里沦陷，在无数次错过里煎熬，却从来没有一个人敢往前走一步。敢撕开这层薄薄的隔阂，那时的我尚且不这份跨班之间、无声之声的双向暗恋，这些温柔又克制的咫尺瞬间。在不久的将来，会被一场突如其来、无人澄清的误会彻底撕碎。它会耗尽我所有勇气，打碎我所有温柔期待，让我在往后很多年里反复遗憾，反复落泪，反复意难平。

咫尺相思，两两沉默。

我们明明靠得这么近，却自始至终读不懂彼此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