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教室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头顶日光灯的光柔和地铺在课桌上。
左奇函的数学题卡了很久,指尖无意识地转着笔,眉头轻轻蹙起来,盯着题目半天没有头绪。
身侧的杨博文本来在写卷子,余光把他小小的纠结模样看得一清二楚。他没有直接凑过去,等左奇函叹了口气,才轻轻把椅子往他那边挪了一点。
“哪道不会?”他压着声音,气息轻轻扫过左奇函的耳尖。
左奇函往旁边让了让,把练习册推过去一点,小声说:“这道几何辅助线,我试了两种画法都不对。”
杨博文垂着眼,修长的手指捏起铅笔,在图上轻轻画了一道淡淡的虚线。他讲题的时候语速放得很慢,条理清清楚楚,没有一点不耐烦。
“你看这里,连接这两个点之后,就能找到相等的角。”
左奇函凑近了些认真听,额前的碎发垂下来,快要碰到杨博文的手背。
杨博文的动作顿了半秒,心跳悄悄快了一拍。
他常常会有这样恍惚的时刻。
明明前几个月,他们还只是普通同学,一起打闹,一起在操场跑步;现在,一纸婚约把他们捆在一起,所有人默认他们是一对。
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份旁人眼里身不由己的婚约,是他主动争取来的。
“听懂了吗?”杨博文收回思绪,抬眼看向他。
左奇函眨眨眼,点点头,拿起笔跟着步骤演算,笔尖落在纸上。“听懂啦,谢谢你。”
晚自习下课铃一响,喧闹瞬间涌进安静的教室。
他们两个一起收拾书包,并肩走出教学楼。傍晚残留的晚风带着秋凉,路灯一盏盏依次亮起,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叠在一处。
校门口来接他们的车还没到,两人就靠着围墙站着等。
左奇函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忽然开口,语气软软的:“杨博文,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没有两家的约定,我们是不是就只是普普通通的好朋友?”
他一直以为,杨博文和他一样,是被动接受这一切。他怕时间久了,杨博文会觉得压抑,会后悔。
杨博文侧过头看他,路灯落在左奇函的眼睛里,亮晶晶的。
他沉默了几秒,没有把藏在心底的秘密说破,只是轻轻开口:“就算没有婚约,我也想和你做很好很好的朋友。”
这是半句真话,也是半句隐瞒。
不只是朋友。
他想要的,是远不止朋友的以后。
远处车灯亮起来,是家里的车到了。
杨博文伸手,很轻地替左奇函拂掉落在肩膀上的一点落叶,动作自然,像练习过无数次。
“上车吧,明天早上我等你一起进教室。”
左奇函“嗯”了一声,弯腰钻进车里,回头朝他挥了挥手。
车子开走,杨博文站在原地,望着车尾消失在路口,才慢慢收回目光。
他不急。
他们还有很长的校园时光,有早自习,有晚自习,有无数个一起做题、一起等车的黄昏。
他可以慢慢来,等一个合适的时候,再告诉左奇函——
这场婚约,从一开始,就不是家族强加给他的枷锁。
是他主动求来的,和他的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