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伊塔的复仇计划升级了。
她开始研究帕洛斯的作息表,精确到分钟的那种。早上七点十五分下楼,七点四十分出门,下午三点温室看书,晚上九点回房间。她甚至发现帕洛斯每周三会去阁楼待半小时,那半小时里他会锁门,而且出来后表情会比平时更懒散,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赫伊塔觉得机会来了。
某个周三的傍晚,她提前溜进阁楼,藏在一堆旧箱子后面。阁楼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夕阳的余光,灰尘在空气里慢悠悠地飘。
门锁转动的声音传来。
赫伊塔屏住呼吸。
帕洛斯走进来,反手把门锁上。他环顾了一圈,花瞳在昏暗里像两枚幽幽的灯。赫伊塔缩在箱子后,心跳快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帕洛斯走到角落,蹲下来,从一堆旧书下面抽出一个铁盒子。
赫伊塔眼睛一亮,来了来了,秘密来了。
帕洛斯打开铁盒,从里面拿出一张照片。
赫伊塔伸长脖子,恨不得眼珠子飞出去。但光线太暗,她只能看到照片上似乎是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婴儿,背景是一大片薰衣草田。
帕洛斯看了很久。
久到赫伊塔的腿都蹲麻了,久到窗外的夕阳从橘红变成深紫。最后帕洛斯把照片放回去,盖上盒子,又把它塞回旧书堆下面。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突然开口:“腿麻了吗?”
赫伊塔浑身一僵。
帕洛斯转过身,花瞳在暮色里像碎掉的宝石,他笑了一下:“你蹲了四十分钟,中间换了三次姿势。第一次是左腿麻了,第二次是右腿,第三次是两条腿都麻了。”
赫伊塔从箱子后面慢慢站起来,腿确实麻得跟踩了棉花似的。她扶着箱子,试图维持气势:“我只是……路过。”
“路过阁楼?”帕洛斯靠在墙上,双臂抱胸,“阁楼的门我锁了。”
“你上来之前我就在了。”
“所以呢?”帕洛斯歪了歪头,“你提前蹲点,就为了看我开个盒子?”
赫伊塔咬住嘴唇。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那堆旧书,又飞快地收回来。
帕洛斯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看,又看看她。
“赫伊塔。”他慢悠悠地说,“你是不是以为里面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我没——”
“比如我偷偷养了只猫?”帕洛斯打断她,“或者我写了一本日记,里面全是你的坏话?”
赫伊塔的脸开始发烫。
帕洛斯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下。他比她高一个头,低头看她时花瞳里映着她红透的耳朵。
“那是我母亲。”他说。
赫伊塔愣住。
“她在我五岁时去世了。”帕洛斯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父亲把所有和她有关的东西都锁起来了,说看着心烦。我偷偷留了一张照片。”
赫伊塔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准备好的所有反击、所有刻薄话,全卡在喉咙里。
“现在你知道了。”帕洛斯抬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该付代价了。”
赫伊塔捂着额头:“什么代价?”
“你藏在我衣柜顶上的那本漫画,”帕洛斯说,“第三册 被我扔了。第四册 在温室花盆底下。”
赫伊塔:?!
“那是限量版!有作者签名的!”
“嗯。”帕洛斯往门口走,“所以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去垃圾桶里翻第三册 ;二,帮我做一个月的数学作业,我把第四册 还给你。”
赫伊塔追上去:“帕洛斯!那是我的书!你凭什么扔!”
帕洛斯打开门,回头看她。暮色里他的银发被染成浅紫色,花瞳亮得有点过分。
“凭我是你哥。”他说,“而且,你刚才偷看我隐私,没告诉父亲。我们扯平了。”
赫伊塔气得跺脚,但阁楼地板太旧,她一脚踩在一块松动的木板上,整个人往前扑。
帕洛斯眼疾手快,伸手捞住她。
赫伊塔的鼻子撞在他胸口,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她抬头想骂人,却发现帕洛斯的手还按在她后脑勺上,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疼。”她闷声说。
帕洛斯低头看她,花瞳里映着她皱巴巴的脸和通红的鼻子。
“赫伊塔。”
“干嘛。”
“你耳朵又红了。”
赫伊塔从他怀里挣出来,连滚带爬地跑下楼。身后传来帕洛斯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和一句轻飘飘的话:
“明天开始,数学作业。别想逃。”
第二天早上,赫伊塔在餐桌上看到了一盒巧克力——完整的,没拆封的,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是帕洛斯漂亮得过分的字迹:“第三册 在温室第三个花盆下面。下次别蹲阁楼,灰尘大。”
赫伊塔咬着巧克力,对着纸条翻了个白眼。
但她把纸条叠得整整齐齐,塞进了口袋。
日子就这么鸡飞狗跳地过着。
赫伊塔的新计划是“破坏帕洛斯的形象”。她发现帕洛斯在学校里人缘极好,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优雅贵公子的代名词。赫伊塔决定打破这个幻觉。
她偷偷拍了帕洛斯早上刚起床的照片——银发乱成鸟窝,花瞳半睁半闭,睡衣扣子系错了一颗,正在厨房找咖啡。然后她把照片打印出来,准备贴在学校公告栏上。
还没走到公告栏,她就在走廊拐角撞上了帕洛斯。
“早。”帕洛斯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起来清爽整洁,和照片里的邋遢样子判若两人。
赫伊塔下意识把照片往身后藏。
帕洛斯看了一眼她身后的手,又看看她的脸。
“你拍了什么?”
“没什么。”
“你昨晚溜进厨房的时候,”帕洛斯抿了一口咖啡,“闪光灯没关。”
赫伊塔:?!
“而且,”帕洛斯伸出手,“那张照片打印的时候颜色偏了。我真人比照片好看。”
赫伊塔死死攥着照片:“你怎么知道我打印了?”
“因为打印机有记录。”帕洛斯抬了抬下巴,“父亲的书房电脑和打印机连着。我早上查了。”
赫伊塔感觉自己要内伤了。
帕洛斯把咖啡杯递到她面前:“喝一口。”
“什么?”
“喝一口,”帕洛斯说,“我就当没看见那张照片。”
赫伊塔警惕地看着他:“里面没下毒吧?”
帕洛斯挑眉:“我要是想毒你,你活不到今天。”
赫伊塔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她接过咖啡喝了一口——是热可可,甜的,加了棉花糖。
她抬头看帕洛斯。
帕洛斯已经把空杯子拿回去,转身走了。他的声音从走廊那头飘过来:“照片给我。底片也给我。否则我把你床底下那箱言情小说的事告诉父亲。”
赫伊塔站在原地,嘴里还留着棉花糖的甜味。
“……混蛋。”
但她还是乖乖把照片交出去了。
后来赫伊塔发现,帕洛斯把那张照片夹在了他的书里。
就是那张她偷拍的、他刚起床的邋遢照片。
她是在帮帕洛斯整理书桌时“不小心”翻到的。照片被压在厚厚的经济学教材下面,边缘有点磨损,像是被翻看过很多次。
赫伊塔盯着照片看了半天。
照片上的帕洛斯头发乱糟糟的,花瞳半睁着,看起来有点困,有点烦,嘴角却微微翘着——像是在对拍照的人笑。
她突然想起拍照片的那天早上。
她举着相机说“帕洛斯你看这边”,帕洛斯明明可以躲开,明明可以抢相机,但他只是抬眼看了过来。
花瞳里映着她举相机的傻样。
赫伊塔把照片放回去,原样压好,然后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
耳朵烫得厉害。
门口传来帕洛斯的声音:“赫伊塔,我的书桌整理好了吗?”
赫伊塔猛地抬头:“好了好了!”
帕洛斯走进来,看了看书桌,又看看她。
“你脸怎么这么红?”
“热的!”
帕洛斯伸手,在她额头上贴了一下。他的手很凉,赫伊塔打了个激灵。
“没发烧。”帕洛斯收回手,“那就是又干了什么亏心事。”
“我没有!”
帕洛斯看了看被翻动过的教材,又看看赫伊塔。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转身的时候,赫伊塔好像看到他的耳朵尖,也红了一点点。
就那么一点点。
比针尖还小。
但她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