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扫过小院,吹得树叶哗啦乱响。
阮栖躺进硬板床上,整个人瘫得彻底。
吃饱喝足,暖意裹着全身。
一天的疲惫瞬间翻涌上来,困意直接焊死眼皮。
但她睡不着。
脑子跟开了超频似的,疯狂复盘今天一整天的离谱细节。
越想越不对劲。
越不对劲越想。
首先是客人。
超级不对劲。
清风镇就是个偏僻小镇,穷得叮当响。
按理说,来往行人寥寥无几。
可这茶寮的客人,多到离谱。
从清晨开到深夜,客流就没断过。
一波走,一波来,无缝衔接。
比城里网红餐饮店的排队热度还夸张。
最诡异的是——全员卡点下班。
太阳一沾西山边。
唰的一下。
所有客人集体起身、集体结账、集体走人。
一秒不多留,一秒不拖沓。
精准得像统一训练过。
没有一个人留宿。
没有一个人磨蹭唠嗑。
甚至没有一个人多看后院一眼。
正常人赶路歇脚,累了会歇久一点。
好奇会四处张望。
无聊会多唠两句嗑。
这帮人没有。
全员流水线打卡。
干完、喝完、走人。
机械得离谱。
阮栖躺在床上,眯着眼疯狂吐槽。
“离谱。”
“真的太离谱了。”
“这群客人是来打工的吧?”
“专门来我们茶寮完成每日喝茶KPI,喝完立刻下班。”
她翻了个身,床垫硬得硌骨头。
接着复盘第二个疑点——老板娘。
老板娘人超好。
温柔、和气、说话轻声细语。
从不压榨,从不刁难。
收留两个来路不明的陌生人,管吃住,不用押金。
放在正常世界,纯纯大善人。
放在修仙小说里。
太正常,反而不正常。
谁没事随便收留两个陌生修士模样的年轻人?
不问出处。
不问目的。
不问未来去哪。
就安安静静收留,安安静静看他们干活。
最怪的是那个固定操作。
每晚亥时。
雷打不动。
准时去后院柴房一趟。
不管忙不忙、累不累、有没有客人。
到点必去。
进去待一小会儿,再淡定走出来。
柴火明明堆得满满当当。
干湿分类整整齐齐。
根本不需要每晚检查、整理、劈柴。
那她天天去干嘛?
串门?
对着柴火发呆?
深夜柴火谈心?
阮栖越想越搞笑,又越想越头皮发麻。
“不会吧不会吧。”
“不会柴房里藏着什么惊天大秘密吧?”
“什么镇地妖物、封印缺口、地底秘境入口?”
她脑补画面一出,立刻自己打断。
停停停。
别瞎吓自己。
主打喜剧求生,不走恐怖剧本。
再说了。
真有大邪物,她和谢清寒两个活人,早没了。
能安安稳稳吃糯米糕睡觉,说明没恶意。
顶多——
这茶寮全员有点“不正常”。
客人不正常。
老板娘不正常。
小镇氛围不正常。
就连路边风,吹得都比别的地方规矩。
想到这里,阮栖忽然反应过来一件更离谱的事。
整个清风镇。
所有人的话题只有一个。
乱葬山。
白天干活听客人们闲聊。
天南地北的人,不管从哪来、往哪去。
聊着庄稼、聊着天气、聊着路费。
聊三句,必拐去乱葬山。
“最近山里又有动静了。”
“夜里有影子飘来飘去。”
“雾气重得吓人。”
“千万别靠近。”
人人都怕。
人人都聊。
人人都忌讳。
但全镇数千人。
没一个人想着去看看。
没一个修士前来探查。
没一个人搬家跑路。
就稳稳当当住在这,天天害怕,天天照过日子。
离谱。
非常离谱。
阮栖总结完毕,脑子里只剩一句话:
这小镇,从头到尾都是bug。
她翻了个身,困意终于压过脑洞。
算了。
不想了。
天塌下来有谢清寒顶着。
她先睡觉。
养足精神,明天继续打工摸鱼、观察怪事。
夜色渐深,小院彻底静下来。
窗外风声轻轻,树影摇晃。
院中白衣少年静立不动。
谢清寒抬眸,看向漆黑的柴房方向。
方才阮栖胡思乱想的所有疑点。
他全部注意到了。
甚至比她观察得更细。
客人节奏统一、神态麻木、眼神空洞。
看似正常路人,实则毫无活人的松弛感。
老板娘作息规律得诡异,亥时入柴房,气息会短暂隐匿。
全镇人口话题单一,思维高度重合。
最关键——
此地灵气很怪。
不浓、不浊、不凶、不邪。
是“凝滞”。
像一层无形薄膜,罩住整座清风镇。
外人进得来。
信息出不去。
气息传不远。
细微至极,普通修士完全察觉不到。
也就他和阮栖这种闯过秘境、对异常敏感度拉满的人,能隐约感觉不对。
谢清寒眸光清淡,没有半分慌乱。
无杀气。
无恶意。
无杀机。
顶多——
此地藏谜。
仅此而已。
他守在前院中央,静静伫立。
月色落在白衣上,清冷干净。
前半夜,无声无动静。
直到夜半时分。
全镇彻底熄灯。
街巷死寂。
本该万籁俱寂的深夜。
镇外方向,传来一声极轻极浅的呜咽声。
不是风声。
不是兽鸣。
很淡、很虚、转瞬即逝。
普通人绝对听不见。
谢清寒眼眸微抬。
来了。
隔日,天光破晓。
天刚蒙蒙亮。
鸡鸣声准时响起,整齐划一。
阮栖是被饿醒的。
昨天晚上两块糯米糕顶了整夜。
撑得住疲惫,顶不住清晨空腹暴击。
她揉着肚子坐起来,一脸生无可恋。
“救命。”
“打工使人贫穷,熬夜使人饥饿。”
“我真是修仙界最惨天才。”
别人睡醒调息纳气、吸收灵气。
她睡醒第一句:我好饿。
简单洗漱完,她推门走出偏房。
清晨的小院微凉,空气清新。
谢清寒依旧站在院中。
一夜未眠,身姿依旧挺拔。
半点疲惫都没有。
阮栖由衷羡慕。
“你这体质,真的犯规。”
谢清寒转头看她:“醒了?”
“醒了醒了。”阮栖耷拉着脑袋,“今天又是牛马打工的一天。”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前院。
老板娘已经早早起身,正在擦拭桌椅。
依旧温和笑脸,温柔语气。
丝毫看不出半点异常。
“醒啦?快洗漱收拾,今日应该客人不少。”
阮栖乖乖应声。
干活!
打工攒灵石!
早日逃离这座处处不对劲的小镇!
她拿起抹布,熟练开工。
擦桌、摆凳、扫地、烧水。
一套流程行云流水,肌肉记忆彻底成型。
谢清寒则去后厨帮忙添柴、打水。
两人分工明确,默契拉满。
天色彻底亮开。
果然如老板娘所说。
客人准时上线。
清晨刚破晓,第一批行人已经落座。
阮栖一边干活,一边假装随意瞟着客人。
今天她不干苦力瞎忙了。
今天主打一个——暗中观察。
她倒要好好看看,这群离谱客人到底哪里不对劲。
第一位客人,挑着扁担,像赶集农户。
坐下、点茶、安静喝茶、沉默结账、起身走人。
全程面无表情。
第二位客人,背着行囊,像赶路商人。
流程一模一样。
落座、点茶、喝茶、结账、离开。
没有多余动作。
没有多余眼神。
没有多余对话。
就连眨眼频率都整齐得离谱。
阮栖擦桌子的手一顿。
离谱。
太离谱了。
正常人赶路,多多少少会累、会烦、会倦怠。
这群人,全程机器人状态。
情绪波动为零。
她趁倒水的空档,故意搭话。
“大叔,今天赶集人多吗?”
对方抬头,眼神平平淡淡。
“尚可。”
三个字,结束对话。
没有反问。
没有闲聊。
没有好奇。
说完继续喝茶。
阮栖:“……”
行。
社恐天花板。
她换一个目标。
对着一个年轻行路者开口:
“小哥,前面路况好不好走呀?”
年轻人淡淡点头:“可走。”
又是极简回答。
零多余交流。
阮栖心里疯狂吐槽。
“好家伙。”
“全镇统一话术是吧?”
“统一培训极简发言,禁止多余聊天?”
她终于彻底确定。
这些人,绝对不正常。
不是活人日常状态。
但又绝对不是妖邪害人。
因为气息干净、无害、温顺。
怪得很温柔。
正观察着。
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老板娘动了。
清晨忙碌结束,客人暂时空档。
老板娘抬手看了眼天色。
时辰尚早,远没到昨晚的亥时。
但她脚步轻轻一转,走向后院柴房。
阮栖眼睛瞬间睁大。
来了!
日常怪癖触发!
白天也去柴房!
她立刻假装扫地,慢悠悠往后院挪,压低视线偷偷观察。
老板娘走到柴房门口,抬手轻轻推开木门。
探头看了一眼。
动作轻柔,没有丝毫诡异感。
更像是……
确认安全。
确认安稳。
确认里面一切如常。
短短两秒。
她轻轻关门,转身走回前院,继续干活。
全程淡定自然。
没有诡异光影。
没有异响。
没有任何吓人场面。
平平无奇,甚至有点无聊。
阮栖站在原地,一脸懵。
“就这?”
“深夜神秘柴房行动,就这?”
“进来瞟一眼就走?”
“她每天雷打不动就为进来查房?”
那一瞬间,所有恐怖脑补全部崩塌。
只剩下浓浓的喜剧感。
“老板娘怕不是强迫症吧?”
“睡前查房、晨起查房,柴火必须整整齐齐。”
“谁乱堆柴火她睡不着是吧?”
阮栖越想越觉得合理。
这世上最吓人的怪事。
往往结局最搞笑。
什么秘境封印、地底妖物。
搞不好就是老板娘严重强迫症,必须每日检查柴火库存。
她差点被自己的脑洞逗笑。
这时,谢清寒从后厨走出,走到她身侧。
低声开口:
“看明白了?”
阮栖点点头,又摇摇头。
“半明白半糊涂。”
“客人像机器人,老板娘像强迫症重度患者。”
“小镇话题统一、行为统一、作息统一。”
“全员规矩得离谱。”
“但真的半点坏事没有。”
谢清寒眸光微动。
“不是恶意,是束缚。”
阮栖一愣:“束缚?”
“嗯。”
谢清寒声音很轻。
“这座镇,被圈住了。”
“所有人的言行、轨迹、思绪,都在固定范围里。”
“所以统一、规律、无波澜。”
阮栖瞬间听懂了。
不是闹鬼。
不是害人。
是整个小镇,被一股不知名力量规束了。
所有人都在既定剧本里活着。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喝茶赶路,闲谈山事。
循环往复,日复一日。
永远逃不出这片方寸之地。
难怪没人进山探查。
难怪没人逃离小镇。
难怪所有人行为统一。
因为剧本不允许。
阮栖听完,沉默两秒。
忽然爆笑。
“我的天。”
“别人穿越遇权谋、遇修仙、遇诡秘。”
“我俩穿越遇小镇流水线NPC。”
“主打一个沉浸式农家乐循环剧本是吧?”
谢清寒看着她一脸哭笑不得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
“暂且无害。”
“我们只需安心攒灵石,凑够传送费用,即可离开。”
阮栖点点头。
对!
管它什么小镇束缚、什么循环剧本。
只要不害人,一切都好说。
她的终极目标只有一个——
攒够五十灵石!
跑路入宗!
远离这座全员不对劲的清风镇!
晨光洒落茶寮小院。
新一天的打工生活,准时开启。
两个外来的“破局者”,混在一群循规蹈矩的NPC里。
一边打工,一边摸鱼吃瓜。
一边吐槽剧本离谱。
一边静静等待离开的那天。
只是两人都隐约察觉到。
这看似温和无害的小镇。
平静底下,藏着的秘密,远不止现在看到的这么简单。
柴房的一眼巡查。
镇外的夜半轻响。
人人忌惮却无人探寻的乱葬山。
所有细碎疑点堆叠在一起。
都在悄悄预示——
清风镇的故事,远远还没结束。3
好有意思,太对味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