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洛提雅去省城的第三天,安迷修收到了第一张卡片。
正面画着省城检察厅门口那条街,梧桐叶落了一地,旁边写着“这里比醉灵城冷”。背面那朵玫瑰画得比平时小,旁边写着:“方律师请我吃饭,问我们什么时候结婚。我说你还没正式求。方律师说安迷修这人磨叽。”
安迷修把卡片夹好,回了封信:“方律师说得对。但我得先追到省城。”
第二张卡片隔了两天。正面画着省城晚报的大楼,门口蹲着个记者模样的女人,旁边标注“我”。背面写着:“今天跑了个大新闻,省城粮库的案子,跟你当年那个粮仓有点像。写稿子写到半夜,想吃豆浆。”
安迷修寄了包城北豆浆粉过去。三天后收到卡片,正面画着个女人捧着碗,旁边写着“豆浆粉冲的没你磨的好喝”。背面那朵玫瑰旁边多了个小爱心,画得歪歪的。
第三张卡片是周末寄来的。正面画着省城公园的湖,湖边有对老夫妻在散步。背面写着:“今天在公园看见一对老头老太太,牵着手走了三圈。我想了想,等你来了我们也走三圈。”
安迷修看着那行字,把本子合上。他跟孙部长请了三天假,孙部长批得痛快,说“去吧,省城的案子我让人盯着”。安迷修当天下午上了去省城的马车。
到省城时天快黑了。他没去晚报社,先去了方律师的律所。方律师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看见他进来,笑了一声:“来了?她住晚报社后面的招待所,二楼第三个房间。”
安迷修道了谢要走。方律师叫住他,从抽屉里摸出个小盒子扔过来。安迷修接住打开,里面是枚戒指,银的,戒面刻着朵玫瑰。方律师说:“她父亲当年托我保管的。说等小芙找到合适的人,就把这个给他。你拿着。”
安迷修攥着戒指站了一会儿。方律师摆摆手赶他走:“快去。我这要锁门了。”
他找到招待所时,芙洛提雅正在房间里写稿。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她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不是说等我回去吗?”
“等不及了。”
芙洛提雅把稿子放下,站起来。她今天没别银簪,头发散着,穿着件家常的毛衣。安迷修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盒子,打开来放在她面前。戒指上的玫瑰在灯下亮着。
芙洛提雅看着那枚戒指,半天没说话。
“方律师给的。你父亲留的。”安迷修说,“你戴上,我就不追了。”
“不追了?”
“改牵。”
芙洛提雅笑了一声。她伸手把戒指拿起来,在自己手指上比了比,又放回盒子里,推回去:“先欠着。你还没正式求。”
“那我现在求。”
“不行。”她把盒子合上塞回他手里,“等回醉灵城。在豆浆铺子门口。你求,我应。省城不行,这里没豆浆。”
安迷修把盒子收好。芙洛提雅坐回去继续写稿,他坐在旁边帮她整理采访笔记。窗外省城的灯一盏盏亮起来,跟醉灵城的灯火不一样,但看久了也差不多。
手札在怀里。他摸出来翻到最新一页,写了行字:“省城。戒指没送出去。她说回豆浆铺子门口再求。”
芙洛提雅瞥了一眼,伸手把本子拿过去,在玫瑰旁边画了个小圈,写了句:“快了。”
回醉灵城那天是深秋,城门口的梧桐叶落了满地。
马车停在城门口,芙洛提雅先跳下车,站在路边深吸了口气,说:“还是醉灵城的味道好闻。”安迷修拎着行李跟在后面,手札在怀里,戒指盒子揣在贴身的兜里。
豆浆铺子开着门,阿梨在柜台后面忙。看见他们回来,阿梨跑出来接行李,嘴里念叨着这一个月生意怎么样、老裁缝来了几趟、隔壁糖水铺子老板娘送了新做的桂花糕。芙洛提雅一边听一边往铺子里走,在靠墙那张桌子坐下来。
安迷修把行李放好,坐在她对面。阿梨端了两碗豆浆过来,热腾腾的。芙洛提雅喝了一口,眯起眼睛说:“阿梨,磨得比我好。”
“师姐你别夸我,我紧张。”
芙洛提雅笑了笑,放下碗。她转头看安迷修,他正襟危坐,手在口袋里摸什么。她挑了挑眉:“你干嘛?”
安迷修把戒指盒子掏出来,放在桌上。铺子里安静了一瞬,阿梨在旁边捂住了嘴。安迷修站起来,走到芙洛提雅面前,把盒子打开。银戒指上的玫瑰在豆浆铺子的灯下亮着。
“芙洛提雅。”他开口,声音有点紧,“从第一天你记者证掉在治安部门口,我帮你捡起来到现在,一年半了。手札攒了一百六十多张,卡片上画了一百多朵玫瑰。你跑了十八章,我追了十八章。现在我不追了。”
他顿了顿。
“你跑,我陪。你停,我停。你开豆浆铺子,我坐门口那张桌子。你去省城,我跟着。你回来,我还在。这枚戒指是你父亲留的,方律师保管了这些年。今天我把它给你。你戴上,我就当你答应了。”
芙洛提雅坐在那儿看着他。铺子外面有风吹过,吊兰的叶子晃了晃。阿梨在旁边小声说了句“师姐你快说话啊”。芙洛提雅站起来,走到安迷修面前,伸手把戒指从盒子里拿出来,自己戴在手指上。大小刚好。
她把手举起来看了看,银戒指在灯下闪着。然后她把手伸到安迷修面前,说:“戴上了。你以后不用追了。”
“那干什么?”
“过日子。”她转身坐回去,端起豆浆碗喝了一口,“明天豆浆照卖。你照喝。卡片照画。手札照写。”
安迷修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银簪别在发间,戒指在手指上。他忽然笑了,坐回自己的位置,把豆浆碗端起来碰了碰她的碗。
“敬日子。”
“敬日子。”
阿梨在后面终于憋不住了,喊了一声“成了”,跑出去跟隔壁糖水铺子老板娘报信。街上很快传开了,老裁缝拄着拐杖来了,茶摊老板端着一壶新茶来了,孙部长下班路过也进来看了一眼。豆浆铺子门口挤了一堆人,都是来恭喜的。
芙洛提雅坐在靠墙那张桌子旁边,安迷修坐在对面。两个人面前各一碗豆浆,中间搁着那本手札。最新一页上画着两朵玫瑰,一朵大一朵小,旁边写着:“第二十章。求了。应了。明天豆浆照卖。”
醉灵城的秋天深了,但豆浆铺子门口那两盆花开得正好。玫瑰和茉莉挤在一起,香味被风吹得满街都是。安迷修把戒指盒子收好,芙洛提雅把银簪别正。日子还长,但今天挺好。
故事到第二十章了。一百六十多张卡片,一百多朵玫瑰,从歪歪扭扭的小丑面具到豆浆铺子门口的玫瑰和茉莉。安迷修还在写,芙洛提雅还在画。
明天豆浆照卖。1
有点意思,磕到了,想看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