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备行踪这件事,芙洛提雅做得坦荡。
每个月头一天,她去治安部找老赵签个字。老赵起初还公事公办,后来熟了,每次都给她泡杯茶,问两句铺子生意。芙洛提雅签完字就走,从不闲聊。安迷修有时候在走廊里碰见她,她就扬扬手里的报备单,说:“治安官大人,我今天行踪合法。”
安迷修就笑。手札写到第十八页,卡片攒到一百五十多张。新本子快用了一半,每一页都有芙洛提雅的玫瑰和安迷修的字。玫瑰越画越大,字越写越长。从“今天豆浆卖完了”到“阿梨学会了炸糖糕”,从“老赵来喝浆”到“裁缝铺老裁缝给阿梨做了双鞋”。
夏天的时候豆浆铺子重新装修了一下,门口多了个凉棚,摆了四张新桌子。芙洛提雅在棚子上挂了两盆吊兰,绿油油的垂下来。安迷修下班回来坐在凉棚底下喝豆浆,看街上人来人往。
秋天的时候老赵退休了。退休那天他专门来豆浆铺子喝了最后一碗咸浆,跟芙洛提雅说:“报备的事我跟新来的说了,你不用再签了。一年到了。”芙洛提雅给他添了碗浆,说:“老赵,这一年谢谢了。”老赵摆摆手,端着搪瓷缸走了。
新来的治安部长姓孙,是省城调来的,三十多岁,做事利索。安迷修跟他跑了几趟案子,配合还行。孙部长有次路过豆浆铺子进来坐了坐,看见安迷修和芙洛提雅一个喝浆一个擦桌子,没说什么,喝完就走了。后来他把安迷修叫去,说:“你那个记者朋友,穆拉奈的事上头结案了,你放心。”
安迷修说好。孙部长又说:“你追她追了一年多,追到了没有?”
“追到了。”
“那还不结婚?”
安迷修愣了一下。孙部长低头翻文件,说:“我随便问问。你出去吧。”
安迷修出了办公室,站在走廊里想了半天。手札在怀里,一百五十多张卡片。他翻到最后一页,今天的日期还没写。他拿着笔站了一会儿,写了行字:“孙部长问我什么时候结婚。”
写完他把本子合上,下班去了豆浆铺子。芙洛提雅在柜台后面算账,银簪别着,头发比去年长了些。他坐下来,她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今天怎么来晚了?”
“孙部长找我谈话。”
“说什么?”
安迷修喝了口豆浆,想了想,说:“问案子的事。”
芙洛提雅看了他一眼,没追问。她把账本合上,坐在他对面,说:“安迷修,我明天去省城出差。报社派我驻省城一个月,跑个系列报道。”
“多久?”
“一个月。铺子阿梨看着。”
安迷修放下豆浆碗。他忽然想起去年秋天她去省城查她父亲案子那次,他在客栈隔壁听见她半夜擦银簪的声音。他说:“这次跑得远。”
“不远。一个月就回来。”她伸手把他碗边的豆浆渍擦了,“你追不追?”
“追。”
“省城可大了。”
“你上次说过了。”
芙洛提雅笑了。她从柜台后面摸出张卡片塞给他。正面画着省城的城门,门里有个小人背着包,门外有个小人站着。背面那朵玫瑰旁边写着:“第十八章。出差一个月。你来追,我给你画省城的玫瑰。”
安迷修把卡片夹进手札。第一百五十七张。1
磕到了,这糖好甜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