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赴危

秋去冬来，朔风卷着碎雪扑打在流放的山道上。

沈清辞随着流放队伍一路向西，衣衫单薄，手脚早被寒风冻得通红。山路崎岖，押解的差役虽不曾刻意刁难，可千里苦寒，步步皆是煎熬。她常常回望京城的方向，心里清楚，那座城，困住了谢临渊，也埋藏着未曾了结的冤屈。

京城之内，谢临渊虽还留在京师，兵权已被削去大半。往日追随他的旧部，多被朝廷调往各处，身边势力大不如前。他不再出入朝堂争辩，日日闭门在家，表面沉寂，暗地里却从未停下追查当年冤案的线索。

只是处处皆有眼线，他每一次动作，都落在政敌的眼中。

一日深夜，旧部冒着风险悄悄登门，衣袖上还沾着夜霜。

“将军，查到些许眉目。当年销毁证据、构陷沈姑娘的，是朝中丞相一派。他们忌惮您在军中的威望，借沈姑娘一事，想要一举除掉您二人。如今沈姑娘流放，削去您兵权，他们的目的已经达成大半。”

谢临渊指尖攥紧，指节泛白。风雪拍打着窗棂，烛火忽明忽暗。

“丞相……”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底沉下冷意。

可如今他手中权柄有限，硬碰硬，只会落得万劫不复。

远在流放途中，沈清辞偶然救下一名被官府迫害的老吏。老吏感念救命之恩，悄悄交给她一卷残破账册，这正是丞相贪赃弄权的隐秘罪证，是当年对方不慎遗失的东西。

薄薄一卷纸，分量重若千钧。

握着账册，沈清辞心中五味杂陈。有了此物，便可以扳倒祸根，洗清自己的冤屈。可这卷罪证，也会把她再次推入凶险漩涡。

朔风呼啸，茫茫荒路四下无人。她低头看着手中账册，心里挂念远在京城的谢临渊。

与此同时，丞相安插在外的密探，已经察觉到罪证遗失，正沿着流放的路线，一路追来。杀机，悄然逼近风雪漫卷的荒原。

荒原风雪肆虐，天地白茫茫一片。

沈清辞将那卷账册用油布紧紧裹好，藏进贴身衣襟。纸页边角硌着胸口，每走一步，都能清晰感受到这份证据带来的重量。她心里明白，一旦账册暴露，丞相的密探定会不惜一切杀人夺证。

押解的差役已经察觉到身后总有人影若隐若现，神色日渐不安。他们本只是奉命押送流犯，无意卷入朝堂权斗，如今被无端裹挟进凶险，人人心中惶惶。

京城将军府，夜色沉沉。

谢临渊坐在案前，指尖碾着一张从边境送来的密报，密报上说，丞相已经派出死士，奔赴流放路途，要在半路除掉沈清辞，销毁账册。

一纸密报，如冰水浇头。

他猛地站起身，袍角扫落案上茶盏，瓷杯摔在地上碎裂开来。

部下神色凝重：“将军，路途遥远，死士行动迅速。等朝廷公文传过去，早已来不及。如今您手上无兵，该如何相救？”

谢临渊在屋内来回踱步。他如今兵权被削，不能私调兵马，擅自带人离开京城，便是违抗圣旨，谋逆的罪名会立刻扣在他头上。一边是国法君命，一边是沈清辞的性命，两难再次横亘在他面前。

“我亲自去。”

他声音不高，却已然下定决断。

“不调动旧部，只我一人。即刻动身赶往西边山道。”

部下大惊失色：“将军！私自离京，乃是重罪！一旦被丞相揭发，百口莫辩！”

“我知道。”谢临渊抬手，取下墙上悬挂多年的佩剑，剑身泛出冷光，“可我不能坐视她死于荒郊。罪名后果，我一人承担。”

简单收拾行装，趁着沉沉夜色，谢临渊避开城内密布的眼线，单人匹马，冲出京城城门，向着风雪弥漫的西边古道疾驰而去。

消息很快传入丞相府。

丞相听完属下禀报，捻着胡须，嘴角勾起阴冷的笑意。

“太好了。本还苦于抓不到谢临渊的把柄，他竟敢私自离开京师。这下，谋逆的口实，自己送上门来了。”

丞相立刻提笔，连夜写好奏疏，派人快马送入宫中，同时传信给路上的死士。

不必只杀沈清辞。若遇上谢临渊，一并除去。

荒原之上，风雪越下越大。沈清辞尚且不知，一头是赶来奔赴她的谢临渊，一头是索命的杀手，两股力量，正朝着她所在的方向急速靠拢。一场生死相逢，即将在漫天大雪之中上演。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