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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离殇

枕雪从军

天牢潮冷,墙面上凝着薄薄一层寒水。

沈清辞被押入牢中,方才搜寻证据得来的那方桃花手帕,早已经被狱卒搜走。铁链锁在腕间,磨出一片通红,她背靠着冰冷石壁,听着牢外巡兵脚步声来回交错。证据被毁,人也身陷罗网,所有的筹谋,顷刻间尽数落空。

外头流言早已传遍京城,都说她勾结叛党,蓄意构陷朝中重臣,只待时日一到,便会定案论罪。

将军府内,谢临渊依旧被软禁在院中。院门重兵把守,寸步不得离开。案上摆着朝廷送来的文书,字字句句都在逼他表态,要他公开与沈清辞划清界限,斥责她居心叵测。

烛火摇曳,他指尖抚过空白的纸笺,迟迟落不下一笔。

部下跪在堂下,声音压得极低。

“将军,只要您点头,麾下旧部便可夜闯天牢,拼死将人救出来。就算背负谋逆骂名,至少能保她一条性命。”

谢临渊垂眸,长剑搁在膝头,寒光映着他眼底沉沉的倦意。

“闯牢容易,可一旦起兵,便是战火再起。满城百姓,都会卷入祸乱之中。”

他不能。身为守土将军,他不能为一己私情,掀起京城刀兵。可若是不救,天牢之中,沈清辞怕是撑不过几日。两难像一把钝刀,来回切割他的心。

夜色更深,天牢之内,忽然有一道黑影趁着换防间隙,悄悄靠近牢栏。是旧时受过沈家恩惠的老狱卒,左右张望确认无人,自缝隙递进来一小块碎瓦片。

瓦片边缘刻着极浅的字迹,是谢临渊的笔迹。

“我不会反。但我,不会让你孤身赴死。”

沈清辞指尖触到冰凉瓦片,眼眶骤然发热。她明白这句话背后的重量,他不能起兵,不能毁家国安稳,却也舍不得眼睁睁看着她殒命。

她把瓦片紧紧攥在掌心,碎片硌得掌心生疼。隔着重重高墙,遥遥望向将军府的方向。两处灯火遥遥相对,明明近在同一座京城,却似隔了万水千山。

牢狱之外,朝堂的磨刀声,已然越来越近。

天光微亮,晨雾漫过天牢高高的石墙。

一夜未眠,沈清辞掌心里的瓦片被体温焐得温热,棱角嵌进皮肉,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她清楚谢临渊那句承诺的代价,不起兵,便意味着他只能在朝堂规则之内博弈,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稍有差池,连他自己也会被拖入泥沼。

几声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狱卒打开牢门,传她前去大堂过审。

公堂之上,御史端坐案后,手里拿着那方被搜出的桃花手帕,以此当作她通谋的物证,句句诘问,步步紧逼,要她认罪画押。

沈清辞脊背挺得笔直,不卑不亢。

“手帕是私物,不能当作谋逆凭据。真正的证据,只是被人销毁了而已。”

可空口辩驳,在没有物证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将军府这边,谢临渊接到公堂审讯的消息。软禁依旧没有解除,他调动不了兵马,却动用全部人脉,四处寻访当初事件的目击之人。可凡是知晓内情的人,要么已经被暗中调离京城,要么便闭口不敢言语。

庭院秋风卷起满地落叶,他立在廊下,一身铠甲还未卸下,风尘未散,眼底尽是疲惫。下属匆匆回来禀报,寻访一无所获。

“将军,找不到证人。再过几日,结案文书便会呈上。”

谢临渊闭了闭眼。私闯天牢是祸乱京都,朝堂申诉又处处受阻,两条路,皆是绝境。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备笔墨。我要上书。”

部下大惊:“将军!您若为她上书辩解,会被安上徇私包庇的罪名,您数年浴血换来的功名,尽数会毁于一旦!”

“功名与家国,我分得清。”谢临渊目光望向天牢的方向,“可我不能看着一个清白之人,白白屈死。”

一纸奏折,字字恳切,他以自己半生战功与身家性命作担保,力陈沈清辞并无谋逆之心。奏折递入皇宫,立刻在朝堂掀起轩然大波。

消息传回天牢,沈清辞听见隔壁狱卒闲谈说起此事,心口猛地一沉。

她知道,这封奏折递出去,便是谢临渊拿自己,来换她一线生机。

而暗处的政敌,正好抓住这份奏折,抓住了可以一并扳倒将军的把柄。

风雨,骤然迫近。

奏折送入宫中,龙案之上,皇帝反复阅览,殿内气氛沉得压抑。

朝堂之上,弹劾谢临渊的奏章如雪片一般堆起。一众官员纷纷上奏,说将军手握旧部威望,公然为罪妇开脱,有徇私结党之嫌,劝陛下早做防备。

谢临渊没有辩解,依旧困在软禁的院落,脱下常穿的铠甲,一身素色长衫,安静等候圣上发落。他早已料到这般结局,赌上自己的功名,只求能替沈清辞争得一次重审的机会。

天牢里,沈清辞听闻朝堂风波,整夜无法安睡。

她不怕自己获罪,却怕连累谢临渊半生功业毁于一旦。若因她,让这位守过边关的将军落得污名,她万万不能心安。

趁着狱卒换班,那名老狱卒又悄悄过来,低声转告外界情形。

沈清辞靠在冰冷石壁,沉默许久,缓缓开口:“劳烦,帮我带一句话出去。告诉谢将军,不必为我,赌上自身。”

几日后,圣旨下达。

没有定沈清辞死罪,却也没有还她清白。判沈清辞流放三千里,远赴苦寒之地;而谢临渊,因私相为嫌犯作保,削去部分兵权,罚俸三年,依旧留京,不得擅离。

消息传开,有人松一口气,也有人暗自不甘。

离别那日,秋风吹遍京城长街。

囚车停在城门之下,沈清辞一身单薄囚衣,头发简单束起。城楼下允许短暂相见,这是圣旨格外开恩的片刻。

谢临渊站在不远处,一身衣衫染上萧瑟秋风,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疲惫。重重兵士隔在两人中间,他们不能靠近,不能触碰,只能遥遥相望。

“是我拖累了你。”沈清辞声音很轻,被风卷得几不可闻。

“我不后悔。”谢临渊望着她,“流放之地苦寒,务必保全性命。世间路远,我会等。”

沈清辞微微摇头,眼底漫开一层水雾,却不肯落下。

“不必等。山河辽阔,将军该守的是天下万民,不该困在我这一段缘分里。”

话音未落,押解的差役高声催促。

囚车车轮滚动,缓缓驶出城门,向着荒寒远方而去。

谢临渊立在原地,目送那一点身影,一点点消失在大路尽头。

满城秋风萧瑟,只剩满地落叶,无声盘旋。

而京城的暗流,依旧没有平息。那些算计他们的人,并未就此收手,新的圈套,已经在暗中慢慢布局。1

段评

情节太戳人了,完全停不下来想看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