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雪落得漫无边际,鹅毛似的压满城头旌旗。
沈清辞裹着一身素色狐裘,指尖冻得发红,握着一卷尚未写完的史稿,静静立在城楼之上。城下军营灯火连绵,风雪裹着士兵巡夜的梆子声遥遥飘上来。
三年前京城上元,画桥灯火璀璨,鲜衣怒马的谢临渊勒住骏马,俯身朝桥上的她一笑,眉眼亮得胜过漫天花灯。
“等我平定北境,便回去寻你。”
那句话轻轻落进心里,她便不顾家中阻拦,背着书箱独自来到这冰寒边关,做一名不起眼的随军史官。
身后忽然传来沉重的靴声,铁甲相撞,冷硬铿锵。
她不必回头,也知道是谁来了。
她指尖微顿,未敢回身。
凛冽的风雪里,那人的脚步声停在她身后一寸。
铁甲寒气扑面而来,压得她鬓边发丝都凝了细霜。
“寒冬刺骨,站在这里做什么。”
谢临渊的声音很低,褪去了年少京城的温柔,只剩沙场沉淀的冷沉,不带半分情绪。
沈清辞望着茫茫雪原,轻声道:“记今日风雪,记边关太平。”
他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她冻得泛白的指尖,那卷墨迹未干的纸页,写满三年边关日月,字字皆是她无声的等候。
“不值得。”
短短三个字,轻得像雪,却重得压人心口。
她终于缓缓回头。
眼前少年将军眉眼依旧俊朗,只是眼底再也没有当年的灯火温柔,只剩山河万里的寒凉与风霜。
三年戎马,他护了天下万民,唯独负了当年一句桃花诺。
她缓缓回头。
眼前少年将军眉眼依旧俊朗,只是眼底再也没有当年的灯火温柔,只剩山河万里的寒凉与风霜。
“不值得。”
这三个字,像一粒薄冰,轻轻砸在她心口。
沈清辞唇角扯出一点极淡的笑意,呼出的白雾消散在风雪里。
“于将军而言,或许不值。于我,是心甘情愿。”
她将手里那一卷史稿轻轻卷起,纸边被寒风磨得微微发毛,三年的日夜,全都写在这一页页笔墨之间。
“我不求将军兑现诺言。”
谢临渊身形一僵,漆黑的瞳孔猛地收紧。城头风声呼啸,旌旗猎猎作响,远处军营的灯火忽明忽暗。
他喉结滚动,半晌才低声开口,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艰涩:“清辞,战后朝堂波诡云谲,我一身兵权在握,前路凶险,不能护你安稳。”
他不能给她寻常女儿家的烟火幸福。
权臣之妻,步步如履薄冰,阴谋猜忌永无宁日。他见过太多因情爱被牵制、被要挟的人,他舍不得,将她拖入那滩浑水。
沈清辞抬眼望向漫天飞雪。
“我自来到北境,便早已不贪图京华闺阁里的安稳。”
她向前半步,离那一身冰冷铁甲更近了一些,能嗅到他衣上硝烟与雪水混合的气息。
“我只是想问你一句,当年画桥之上,那句许诺,你说的时候,是真心的吗?”
谢临渊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节泛白。
风雪落满他的盔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