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安静了一瞬。
王无价低头摸了摸衣领下的木牌,没再说话。
李残烛刚想开口打趣两句,眼前骤然一错。
台灯的光明明稳稳亮着,可他的视野却开始明灭不定。世界一亮一暗,断断续续,所有人、棋盘、灯光、房间陈设,全在他眼底碎成闪烁的残影。
就在这忽明忽暗的缝隙里,他看见了。
王无价和桃吱语的头顶,浮着一层扭曲、轻薄的黑影。
亮时清晰可怖,暗时消散无踪。它们死死黏在两人头顶,像两片被水汽浸软的纸,边缘还在微微起伏。
错乱感裹挟着一个冰冷的念头砸进他脑海。
一股刺骨寒意顺着后脊往上爬。
他怔怔望着眼前两人,嘴唇微微发颤。
不对。
我们才认识两天。
我怎么会……这么熟悉,不对,不对
混乱彻底攫住神智。周遭所有声响缓缓抽离,视线里的房间一点点消融,尽数化为无边无际的黑暗。
死寂之中,一点微光自极远处亮起。
老人细碎的喃喃自语隔着茫茫黑暗由远及近,微弱、模糊,像从一口深井里浮上来。
李残烛身形一滞,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爷爷?……是你在那里吗?"
光亮里的人影静静伫立片刻,一动不动。
仅仅一瞬的停顿之后,那道身影猛地动了,疯了一样朝他狂奔而来。
"我好痛……我好痛……我好痛……"
李残烛看清那张脸时,浑身血液几乎冻住。
确实是爷爷。
可那颗脑袋,如同被狠狠搓烂的瘪气球瘫在了左侧肩膀上。
残破的人影疯了一样朝他直冲而来。
李残烛汗毛根根倒竖,刹那间抬手掐起法诀。
一道耀眼金光轰然自他周身炸开,金光镇骤然四散铺开。
年过半百的人了,这一刻竟连手指都在抖。
李残烛大喝一声:“镇魂印!”
金光向外翻涌一瞬,倏然向内收拢,被无形之力攥成一圈极薄的光环,贴着地面缓缓升腾而起。
光环升起的刹那,屋内所有声响骤然戛然而止。
万籁一空。
王无价与桃吱语头顶的黑影猛地一阵抽搐,慌忙朝着二人发丝深处蜷缩躲闪。光环恰好抬至二人头顶,横亘在人影与黑影之间。
黑影重重撞向金光。
无声,无焰。
一层无形阻隔横亘其间,黑影向下挤压,光环岿然不动。李残烛伸手一探,指尖径直穿过光晕,空无一物。
两边依旧都在,却再无从触碰彼此。
王无价、桃吱语身躯同时一软,重重跌坐地面,胸膛剧烈起伏,双目涣散,大口喘息不止。
李残烛无暇顾及二人,目光死死锁着上方黑影。
那一团晦暗轮廓亦凝在光环之上。
无目无瞳,可李残烛分明感知到一道视线牢牢落在自己身上。
黑影贴在光环顶端,如同被钉死在天花板,单薄的轮廓缓缓起伏,一收一放。
李残烛想要开口呵斥,嘴唇开合,耳畔却一片死寂。
镇魂印的代价,已然落于其身。
他,听不见了。1
不够看,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