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日头斜斜切进窗棂,在象棋盘上投下一道暖黄的光斑。楚河汉界横在棋盘中央,红黑两方的棋子摆得整整齐齐。李残烛蹲在门槛上,叼着根没点燃的旱烟,眼睛直勾勾盯着桃吱语和王无价对弈,手指在膝盖上敲得啪啪响,看得心痒难耐。
"起开废物。"
他一把将桃吱语从棋盘边扒拉开,一屁股坐了下去,顺手把王无价面前的红棋往自己这边拨了拨,
"王小子,咱俩下几局。"
桃吱语揉着被推得发疼的胳膊,翻了个白眼,靠在墙根看热闹。
三局棋下得飞快。李残烛执红先行,开局就把炮架到中路,气势汹汹要当头炮把对方将死,落子声脆得像敲铜锣。可不过十几手,眉头就拧成了疙瘩。他盯着棋盘上的车马炮,手指悬在半空半天落不下去,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王无价坐得笔直,落子不紧不慢,马跳日、象飞田,每一步都像是早就算好了,不声不响就把红棋的退路堵得死死的。
第三局,李残烛的帅被对方的"车"逼到死角,连个士都护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被将死。
三局下来,李残烛连败,棋盘上红方的棋子被吃得七零八落,只剩一个光秃秃的帅孤零零站在九宫格里。
"哐!"
他火气噌地窜上来,抬手直接把棋盘掀翻在地,红黑棋子哗啦啦撒了一地,滚得满屋都是。车滚到了门槛外,炮砸在他脚背上,兵蹦到了凳子底下,那颗红帅转了好几圈,最后停在桃吱语脚边。
"不下了不下了!滚滚滚!"
他梗着脖子吼了一嗓子,脸涨得通红,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输急的。
怒火刚泄出去半分,昨夜卜的那卦猛地窜进脑子里——卦象上血红的死字,像烙铁一样烫得他心口发慌。他刚才还以为是下棋输急了心绪不宁,这会儿静下来,那股寒意顺着脊梁骨一点点往上爬。
他慌慌张张从怀里掏出那套磨得发亮的卜卦器物,铜钱在掌心攥得发烫,闭着眼晃了三晃,往桌上一撒。
铜钱落定,卦象依旧是死局。
李残烛脸色唰地白了,指尖都开始发颤。他咬着牙,又连着算了两卦,铜钱撒了又捡,捡了又撒,三卦落下来,卦卦都是死局,断语一个字都没变。
屋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麻雀扑棱翅膀的声音。桃吱语本来还在笑他输棋耍赖,这会儿见李残烛脸色白得像张纸,也收了笑,凑过来想看个究竟。
李残烛盯着卦象,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铜钱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深吸一口气,咬着牙又算了第四卦,铜钱在掌心攥得指节发白,撒出去的时候手都在抖。
铜钱叮叮当当落在桌上,滚了几圈停住。
卦象落定,只一行断语:十一点之后,王佳小卖部的软中华就卖没了。
屋里一片死寂。
桃吱语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一时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直拍大腿:
老东西,你运气还真不好啊,能连算三卦全算错成死局。
李残烛脸色青白交加,嘴角抽了抽,想反驳又找不出话,只能狠狠瞪了桃吱语一眼。他瞥了一眼门外,日头已经偏西,离十一点还早,可他还是慌得不行,朝王无价挥挥手,从兜里掏出好几张皱巴巴的百元钞票递过去。
"去买烟,就要软中华,多买几条。"
"哦。"王无价应了一声,接过钱揣进兜里,转身就出了门,脚步不紧不慢的,像是根本没把刚才那卦当回事。
李残烛蹲下身,一颗一颗捡地上的象棋子,指尖碰到冰凉的"车""马""炮",心里那股慌劲儿才慢慢压下去。他把棋盘重新摆好,红黑棋子按原位放好,"帅"和"将"端正地摆在九宫格中央。抬头看向桃吱语,脸上明晃晃写着:我下不过他,还下不过你吗?
桃吱语挑了挑眉,毫不客气地坐到了棋盘对面,伸手把红棋往自己这边拨了拨:
"行啊,那我执红。"1
看得不够,蹲蹲后续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