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房烛火摇曳昏黄,晚风穿窗,带着深夜的凉意掠过屋内。
李残烛阴鸷冷厉的威胁还回荡在空气里,字字狠戾,带着鱼死网破的偏执。
桃吱语和王无价对视一眼,皆是满心无奈。
事已至此,无话可说。
今晚的确是他们强行纠缠、逼破规矩,乱了对方数十年的卜卦时序,才引出这桩真假难辨的子夜死局。
于情于理,他们都没有推脱的资格。
两人齐齐颔首,默认了守夜护他的承诺。
得到答复的那一刻,方才还气场冰冷、满眼阴狠偏执的李残烛,画风骤然一转。
他半点不再紧绷,仿佛瞬间卸下了所有心头重担。
二话不说,身子猛地一扑,直直砸回柔软床铺里,被褥一掀,脑袋沾枕。
不过两秒。
呼吸均匀绵长,彻底、迅速、安稳地进入了熟睡状态。
一秒切换入睡模式,心大得离谱。
卧房瞬间恢复死寂。
桃吱语、王无价两人僵在原地,满脸错愕。
谁也没想到,刚刚还扬言要拖人陪葬、杀气腾腾的天机神算,居然秒睡。

我去!不愧是惨猪,睡的速度比猪还快。
看着床上蜷缩侧卧、眉眼松弛、毫无防备、安然熟睡的李残烛,两人心底莫名生出几分微妙的感觉。
他刚刚那般强势勒令,可入睡之后,却毫无保留地将性命交到了他们手里。
全然放心,全然不疑。
若是他们此刻转身离开、甩手走人,今夜这真假难辨的死劫,他便只能独自硬扛。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轻轻叹了口气。
这般全然的信任摆在眼前,谁都做不出辜负离去的举动。
罢了。
既然答应了,便守一夜便是。
桃吱语抬脚,默默走到床的一侧坐下。
王无价也顺势落座床沿另一侧。
两人一左一右,静静守在熟睡的李残烛床边。
深夜漫长寂静,无事可做,两人只能各自发呆,默默熬着漫漫子夜。
屋内安静得能听见烛火跳跃的细微声响。
就在这时——
一直安静发呆的王无价头顶,骤然亮起一盏莹白小灯泡,凭空浮现,悬在半空,透亮又滑稽。
光亮突兀又显眼,打破了满屋沉寂。

“等等,你为什么头上会出现灯泡啊?”
王无价抬手随意挡了挡头顶的光,神色淡然,语气简简单单:

这你别管。
话音落下,他面不改色,单手探进贴身衣兜。
指尖摸索两下,直接从小小的衣兜里,完整掏出一盘折叠象棋,棋盘棋子一应俱全,稳稳摆在腿上。

“喂?你怎么掏出来的?!
王无价不予解释伸手干净利落地摆开棋子,

……呃,我要执红。
昏黄烛火下。
中间是酣睡不醒、毫无防备、赌命信任两人的腹黑神算。
床沿两侧,是半夜被迫守夜、干脆就地对弈的少年。
凶险莫测的子夜夺命劫尚未降临,紧张的守夜之夜,反倒先变成了离谱又悠闲的床边棋局。
两人就此开战。
原本桃吱语还自信满满,觉得自己棋艺不算差劲,执红先行,步步主动,开局攻势凌厉,落子飞快。
可越下,他越心惊。
对面的王无价全程神色平淡,不急不躁,落子沉稳有度,每一步都精准堵死他的后路,攻守兼备,布局深远,完全不像是随手瞎下。
整整一夜。
烛火从深夜燃至将晓,棋盘反复拉锯、拆解、复盘。
桃吱语从最初的从容自信,慢慢被压得节节败退,步步受限,到最后彻底束手束脚,全程被碾压。
他一局又一局翻盘重来,愣是一局没赢。
长夜漫漫无声度过,天边夜色缓缓褪去,暗沉的天幕透出浅浅鱼肚白。
不知过了多久。
寂静小院外,忽然传来一声清亮嘹亮的破晓鸡鸣——
“喔喔喔——!!”
清脆的鸡啼划破凌晨死寂,穿透窗棂,清清楚楚落进卧房之内。
熟睡整晚的李残烛,被这一声突兀鸡鸣猛地惊醒。
他倏然睁眼,睡意朦胧,下意识坐起身,还没彻底回神,抬眼就对上床边两张脸。
这一看,直接给他狠狠吓了一跳。
一左一右守在床边的两人,双眼乌青浓重,眼圈黑得像是被人重拳捶过,满脸熬夜熬出来的憔悴疲惫,双目无神、面色发困,静静盯着他。
通宵下棋、一夜未眠的黑眼圈,简直触目惊心。
李残烛浑身一僵,瞬间清醒大半,心底莫名发毛。
他下意识低头,视线落向自己床面——
整张棋盘平铺在床中,黑白棋子散落一地,局势惨烈无比。
桃吱语执的红色棋子几乎全军覆没,老将被困,车马炮尽毁,残局破败,被屠得片甲不留,输得彻彻底底。
场面凄惨得不忍直视。
桃吱语看着自己惨败的棋盘,再看看王无价一脸云淡风轻的模样,彻底绷不住了,满脸离谱:

“不是哥们儿,你这不太聪明的脑瓜子,怎么下棋下得这么好的?”
王无价神色平平淡淡,坦然作答:

“哦,之前学过一点。”
桃吱语当场瞳孔地震,哭笑不得,满是震惊:

“不是哥们,你咋啥都会啊?我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