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天穹俱乐部顶层贵宾室,静得落针可闻。
哑光黑檀木棋桌光洁如镜,黑白棋子整齐分列两侧,方才对弈的余韵尚在,却早已没了争锋的戾气。
王砚山弯腰,指尖逐一拾起散落棋盘的黑子,轻轻放回古朴棋盒,抬手缓缓扣上盒盖。动作慢条斯理,带着历经岁月沉淀的从容与淡然。
他抬眸,目光越过方寸棋桌,落在门口那道瘦高的身影上,语气温和,是全然不见外人的熟稔与宠溺:“无价,把剑放下吧,三百多斤的物件,一直提着不累手?”
门口伫立的王无价闻言,澄澈的眼眸微微一亮,乖乖低头看向掌心的【万贯·千禧铜钱剑】。
此刻巨剑早已褪去氪金进化的鎏金盛景,恢复成古朴厚重的原貌。三百六十五枚古董铜钱被玄铁金丝死死箍紧,肌理纹路温润暗沉,剑身上还残留着方才一战的淡淡戾气,沉甸甸的压着手腕。
王无价没有丝毫犹豫,认认真真地点了下头。
下一秒——
“咣——!!”
一声震得贵宾室天花板灯带轻颤的巨响轰然炸开!
他完全不懂轻重拿捏,听话地松手,任由三百六十斤的巨剑直直垂直杵落在抛光大理石地面上。坚硬光洁的地砖瞬间崩裂开密密麻麻的蛛网细纹,碎石碎屑簌簌滚落,沉闷的震颤顺着地面蔓延整间顶层密室。
王砚山捏着棋盒的手指微微一顿,眼角不着痕迹地抽了一下。
这哪是放剑?这分明是在拆场子!
“行了,无妨。”
王砚山神色转瞬恢复平和,抬手淡淡摆了摆手,起身绕过棋桌,缓步走到王无价身前,细细打量着许久未见的孙子。
少年一米八五的挺拔身形,偏偏瘦得只剩一把竹竿骨架,看着格外单薄。
身上穿搭依旧是那副离谱又熟悉的模样:宽松百搭的素色T恤松松垮垮挂在肩头,下身喇叭裤随性不羁,单侧裤脚随意半卷,露出纤细脚踝上晃眼的劳力士,脖颈间沉甸甸的纯金链子压着衣领,熠熠生辉。那头略显滑稽的三七侧背,还是十二岁那年被暴发户父亲强行烫的样式,多年未曾改过,搭配他这清瘦清秀的面容,透着一股格格不入的憨气。
王无价心中早已清楚,眼前这位沉稳内敛、气度非凡的老人,便是他血脉相连的亲祖父。他心思纯粹通透,知晓亲情,却始终不谙江湖权诡、人心阴私。
王砚山看着他干净无垢、不染半分城府的模样,心底暗自无奈叹气。
他精明一世,儿子王忠林亦是商界顶尖人物,两代人层层庇护,终究是把这孩子护得太好,不知世间险恶,不懂暗流汹涌。
他抬手,温柔替王无价理了理被风吹乱、歪斜褶皱的T恤领口,语气带着几分纵容的无奈:“看着又瘦了,你爸是不是又只顾着忙生意,没好好管你吃饭?克扣零花钱了?”
“没有。”
王无价睁着清澈无垢的双眼,极其诚恳地摇了摇头,乖乖回话,态度认真得不像话,“每次做完悬赏他都转钱,很多,够用好久。”
王砚山沉默两秒,轻轻摇头,不再多言。
奢华静谧的天穹顶层贵宾室内,只剩祖孙二人,还有一直缩在角落、强忍浑身伤痛、不敢妄动的桃吱语。
方才一场凶险死局侥幸脱身,桃吱语浑身筋骨酸痛,心神始终紧绷如弦。面对着这位天穹初代掌舵人,她从始至终都怀揣着极致的敬畏与惴惴,半点不敢放肆。
犹豫良久,她攥紧衣角,撑着酸软的身子局促起身,走到王砚山身前,姿态拘谨,神色尴尬。
心底藏着无尽惶恐,却半句不敢道明缘由,只能支支吾吾低声恳求:“砚公……我、我能不能求您一件东西……随便一件能护身保命的物件就好。”
王砚山将她所有忐忑不安、惊魂未定的模样尽收眼底,眸色平和通透,早已洞悉一切,却并未追问半句因果。
他抬手拉开身侧暗格抽屉,内里铺着黑色绒布,静静陈列着数件底蕴厚重的古朴小件,灵气敛于其内,不露锋芒。
他随手从中捻出一枚制式古朴、蕴养多年的护身木牌,指尖轻抬,直接递到桃吱语面前。
“拿着,可挡阴邪,避是非纠葛。”
桃吱语心头一松,如蒙大赦,连忙双手恭敬接过。木牌入手温润沉实,一股安稳清正的气息瞬间顺着掌心蔓延四肢百骸,压下了她浑身的寒意与心悸。
她连忙低头躬身:“多谢砚公!”
“夜深了。”王砚山淡淡颔首,语气从容淡然,“你们离开吧。”
王无价乖乖应声,跟着如释重负的桃吱语,转身走出顶层贵宾室。
厚重的隔音门缓缓合上,彻底隔绝了室内那股深不可测的压迫感。
两人顺着天穹俱乐部鎏金铺陈的长廊往外走,俱乐部内流光璀璨、灯影摇曳,宾客低语、乐声轻柔,一派奢靡平和。
可刚彻底离开顶层势力范围、远离王砚山的气场笼罩之后——
方才被强行压制、强行掩盖的恐惧,骤然如同滔天寒浪,瞬间吞噬了桃吱语的全部心神!
在那位大佬面前时,她被绝对的威压镇得麻木,尚且来不及后怕。
可此刻脱离庇护,回过神来,她才彻彻底底意识到,自己刚刚无意间卷入的,是何等恐怖的层级、何等致命的棋局。
稍有半分差池,她今夜连尸骨都留不下。
刺骨的寒意顺着脊背疯狂上窜,桃吱语浑身发冷,脸色瞬间惨白,脚步猛地死死顿住。
她再也绷不住半分镇定,猛地转头盯住身旁一脸茫然的王无价,语气急促、慌乱,带着近乎偏执的迫切与不容拒绝:
“无价哥!快!立刻把手机拿出来!打开冥市APP!”
王无价虽全然不懂她骤然失态的缘由,依旧听话地摸出手机,点开了那片黑红阴森的冥市界面。
桃吱语心脏狂跳,眼底满是惊惧,死死盯着手机屏幕,声音都在发颤:
“找到我们之前接的那单关联任务!马上!手动点失败、强制弃单、彻底了结所有牵连!一丝痕迹都不能留!”
指尖飞快点屏。
随着页面刷新,任务状态彻底变更为【已弃单·任务失败】,所有关联记录尽数封存,再无半点羁绊。
那一刻,压在桃吱语心头的千斤巨石轰然落地。
所有阴诡因果、未知杀机、高层棋局牵连,一刀两断,彻底清零。
极致的后怕褪去,随之涌上来的,是劫后余生的狂喜与底气。
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惨白的脸颊慢慢恢复血色,眼底重新亮起光亮。
下一秒,她抬手,啪的一声!
力道十足、无比爽快地拍在王无价的肩膀上,拍得少年微微一晃。
桃吱语眉眼舒展,之前的拘谨惶恐荡然无存,只剩下扬眉吐气的兴奋。
“爽!终于彻底甩掉这破任务了!”
她盯着王无价,越看越踏实,语气愈发嚣张笃定:
“有你在,还有砚公给的保命护身物,现在的我们根本不用怕谁!”
“之前压得我们喘不过气的铁浮屠?”
桃吱语挑了挑眉,底气爆棚,嘴角勾起一抹不服输的笑:
“下次再见到那群家伙,该躲着走的就是他们了!”
她说着,干脆利落拽了一把王无价的胳膊,转头看向俱乐部外灯火通明的街道。
“走!无价哥!”
“咱们现在就去找铁浮屠!”
“这回,该我们主动找上门了!”
少年站在原地,被她突如其来的气势弄得微微一愣,澄澈的眼眸里满是懵懂,却依旧乖乖顺着她的力道,准备迈步跟上。
夜风吹来,廊灯光影晃动。
一场杀局落幕,新的寻衅,方才刚刚开始。1
(晃着手机)感觉超好看,不够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