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微凉,吹得废弃工厂顶楼的铁皮“哐当”作响。
王无价站在一根生锈的钢架上,双手背在身后。瘦高的身形被月光拉得很长,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T恤,喇叭裤的裤脚依旧是一只半卷着,露出脚腕上那块在夜色中隐隐反光的劳力士。
他微微睁着眼睛,眼神中透着那种标志性的、清澈的愚蠢,就这么呆呆地俯瞰着下方黑漆漆的厂区。

老大,您这站姿,简直绝了!”桃吱语蹲在旁边的承重柱上,激动得直拍大腿,“这要是让天穹那帮孙子看到,非得吓尿不可!您现在的气场,简直就像个……

就像个绝世高手。
王无价非常认真、诚恳地点了一下头,打断了桃吱语的吹捧。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那我们现在,什么时候吃饭?。
桃吱语翻了个大大的白夜,心想,你这不就是在说今天晚上吃什么嘛?
然而,在这看似高深莫测的沉默背后,隐藏着一个极其荒诞的真相。
就在三个小时前,为了把全身粉碎性骨折的骨头重新拼起来,王无价签下了一份极其离谱的“肉体高利贷”。借的不是钱,而是命。这份契约的代价是:每过一个小时,他的骨头就会比粉碎前更严重一分。也就是说,他现在虽然表面上生龙活虎地站在制高点装逼,但实际上,他正背着一个极其恐怖的倒计时。

哦,对了。
王无价突然转过头,呆呆地看着桃吱语,
我们是不是少了点什么?

少,少了什么
桃吱语心里咯噔一下,紧张地问:

我的剑还在家里。
桃吱语愣在原地,眨了眨眼:

剑,什么剑?

我的万贯·千禧铜钱剑。
桃吱语猛地反应过来,一拍大腿:

啊!铜钱剑啊!看来老大您还是个法道中人!
他赶紧清了清嗓子,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嘴里念念有词地瞎编了几句法咒,随后随手一挥。伴随着一阵微弱的灵光,一把细长的铜钱剑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桃吱语把剑往前一递,满脸堆笑:

老大,您看这个可以吗?
王无价盯着那把剑看了半天,微微皱起眉头,语气十分诚恳:

有点细了呀。我那个,是大、大、大、的那种。
桃吱语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嘴角抽搐了两下:

你还要多大?这已经是我库存里最大的一把了!你要那么大的干啥?铜钱剑不都是用来驱邪做法的吗?好像对人起不了多大作用吧?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去打天穹首领,你搁这儿找茬呢?!

我要我那个。
王无价依旧面无表情,非常认真地说,

我那个才有用。

那你赶紧去拿呀!!
桃吱语终于绷不住了,扯着嗓子大吼道。

哦,知道了。
王无价慢悠悠地应了一声,然后转过身,循着记忆,以一种仿佛随时会原地碎掉的极慢速度,一步一步往家的方向挪去。
桃吱语在后面看得急火攻心,实在忍不住了,冲上去一把死死拽住王无价的衣领,拖着他往前走,嘴里疯狂咆哮:

走他妈快点啊!!
眼看王无价还是这么慢,桃吱语直接急眼了,喊道:

就七天时间,你七天之后就得……
说到这,他突然顿住,随后经过大脑极其严密的斟酌和编辑,桃吱语换上了一副极其委婉、充满人情味的表情,轻声说道:

呃……老大,咱们得快点。毕竟七天之后……我嗯……我有点私事,就不能继续跟着您了。

私事?
王无价微微歪了歪头,眼神中透出一种极其纯粹的好奇与关切。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个卡壳的复读机一样继续发问:

什么私事?很急吗?我能一起吗?
桃吱语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心里疯狂咆哮:大哥!你骨头每小时碎一分,你还有心思管我什么私事?!

呃……就是,家里有点事,
桃吱语干笑两声,大脑飞速运转,开始疯狂编造,

对,我老家那头母猪难产了,我得回去帮忙接生……

母猪难产?
王无价的眼神变得更加认真了,他微微皱起眉头,像是在思考一个极其复杂的学术问题,

那需要我帮忙吗?我力气大,可以帮你按住猪。或者,我可以帮你接生。我以前看过一本《母猪的产后护理》,里面说,接生的时候要顺着呼吸的节奏……

不不不!不用不用!
桃吱语吓得连连摆手,冷汗都快下来了,只能继续硬着头皮往下编,

不是母猪!是……是我二舅姥爷!他……他突发恶疾,需要人照顾!

恶疾?
王无价的眼睛瞬间亮了,他非常诚恳地往前凑了半步,

是哪种恶疾?需要看中医还是西医?我懂一点推拿,可以帮他疏通经络。而且,我那个万贯·千禧铜钱剑,驱邪治病最在行了。正好,我拿完剑,咱们可以一起去看看他。

……
他看着王无价那张写满“真诚”与“求知欲”的脸,感觉自己的脑细胞正在以每秒一万个的速度疯狂死亡。这哪里是清澈的愚蠢,这分明是清澈的催命符啊!

我二舅姥爷不需要推拿!也不需要铜钱剑!他就是……就是……
桃吱语急得满头大汗,越编越乱,越乱越编,最后逻辑彻底崩盘,他再也忍不住了,猛地深吸一口气,扯着嗓子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

你到底走不走啊!!!
这一嗓子在空旷的废弃工厂顶楼回荡,连旁边生锈的铁皮都跟着“哐当”震颤了一下。
王无价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震得微微一愣。他眨了眨眼,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茫,随后极其敷衍且二逼地点了一下头:

哦,走。
情节轻松有趣,看得不够过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