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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城风雨

赤地千里,千里难容

陈默入狱的第一夜,京城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但这雪,掩不住京城地下的暗流涌动。

诏狱深处,阴冷潮湿。陈默坐在铺着干草的石床上,神色平静地听着远处传来的更鼓声。三更天了,比他预想的要晚了一些。

“陈大人,睡得可安稳?”

狱卒提着灯笼走过来,脸上带着几分戏谑的冷笑。他是刑部尚书安插进来的人,平日里没少折磨犯人,如今落到他手里的,竟然是那位权倾朝野的陈默。

陈默抬起头,目光如古井无波:“还好。只是这牢里的酒太劣,若是有一壶北境的烈酒,便更好了。”

“死到临头还想着喝酒?”狱卒嗤笑一声,将手中的馊饭桶重重顿在地上,“实话告诉你,上面传下话来,不用动刑,只要让你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待上几天,你就得脱层皮。那些世家大族恨不得食你肉寝你皮,你等着吧,明日就有你好受的。”

陈默没有生气,反而笑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走到栏杆前,看着狱卒:“你叫什么名字?”

“爷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赵三!”狱卒被他的笑容弄得心里发毛,色厉内荏地吼道。

“赵三,记住了。”陈默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透入骨髓的寒意,“有些人,是你惹不起的。有些天,是要塌的。”

赵三刚想骂娘,忽然感觉脚下的地面微微震动起来。

起初只是细微的颤动,连桌上的油灯都未晃动。但渐渐地,那震动变得清晰可闻,像是有一头巨兽在地下翻身,又像是远处的闷雷滚滚而来。

“怎么回事?地震了?”赵三脸色一变,扶住墙壁。

陈默却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不,不是地震。是马蹄声。”

“马蹄声?”赵三一愣。这里是京城诏狱,方圆十里皆是禁军驻地,谁敢在这里策马奔腾?

然而,下一刻,一声凄厉的警报声撕裂了京城的夜空。

“当——当——当——”

那是只有在敌军攻破城门时才会敲响的警钟!

紧接着,杂乱的脚步声、呼喊声、兵器碰撞声瞬间充斥了整个京城。

“报——!报大人!北门!北门发现大量骑兵!”

一名传令兵跌跌撞撞地冲进诏狱,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是北境铁林卫!他们……他们杀回来了!”

“什么?!”

正在值夜的狱卒统领大惊失色,一把揪住传令兵的衣领:“你疯了?北境铁林卫远在千里之外,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出现在京城北门?而且陈默不是被抓了吗?谁敢调动铁林卫?”

“是……是李二牛!还有那五万北境狼骑!”传令兵哭丧着脸,“他们打着‘清君侧,诛奸佞’的旗号,已经破了德胜门,正往皇宫杀过去了!守城的禁军……根本拦不住啊!”

轰!

一声巨响,仿佛就在耳边炸开。那是火炮轰鸣的声音。

整个诏狱都在剧烈摇晃,灰尘簌簌落下。

陈默站在阴影中,负手而立,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

“清君侧,诛奸佞……”他低声重复着这六个字,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二牛这大老粗,倒是学会用词了。”

……

养心殿内,灯火通明。

皇帝穿着单薄的中衣,在殿内来回踱步,脸色惨白如纸。

“混账!混账!”

他抓起案上的奏折狠狠砸在地上,“陈默这是要造反吗?朕只是让他下狱候审,并没有杀他!他李二牛凭什么调动大军?凭什么炮轰德胜门?这是谋逆!这是谋逆啊!”

殿下,几位心腹大臣跪了一地,瑟瑟发抖。

“陛下……”兵部尚书颤颤巍巍地抬起头,“铁林卫乃是天下精锐,战力无双。如今京城守备空虚,禁军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若是……若是他们真的打进宫来……”

“住口!”皇帝怒吼,“朕是大周天子!他们敢?”

“陛下!”

就在这时,太监总管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帽子都跑掉了,“陛下!不好了!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听闻铁林卫进城,惊惧之下……晕过去了!现在太医正在抢救!”

皇帝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

前有狼,后有虎。

世家大族逼宫,太后晕倒,如今陈默的军队又兵临城下。

“他们这是要把朕逼死啊!”皇帝瘫坐在龙椅上,双手抱头,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陛下,”一直沉默的宰相缓缓开口,声音冷静得可怕,“当务之急,是平息兵变。铁林卫要的是什么?是陈默。只要放了陈默,官复原职,或许……或许他们还能退兵。”

“放了陈默?”皇帝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血丝,“放了陈默,朕的颜面何存?朕的皇威何在?今日他能带兵逼宫,明日是不是就要逼朕禅位?”

“陛下!”宰相重重叩首,“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如今刀架在脖子上,谈何颜面?若是不放,只怕今夜这紫禁城,就要易主了!”

殿外,喊杀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火铳射击的爆鸣声。

皇帝死死咬着牙,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直流。

他恨。

恨世家的逼迫,恨太后的糊涂,更恨陈默的嚣张跋扈。

但他更怕。

怕那五万虎狼之师真的冲进这养心殿,将他这个天子拖出去砍了。

良久,殿外的喊杀声已经到了午门。

皇帝终于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滑落。

“传旨……”

他的声音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陈默……乃国之栋梁,遭奸人陷害。朕……朕一时糊涂,听信谗言。即刻释放陈默,官复原职,加封镇国公,赐九锡,代天巡狩。令北境大军即刻退兵,不得惊扰百姓……”

太监总管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去拟旨。

宰相松了一口气,悄悄擦去额头的冷汗。

皇帝瘫软在龙椅上,看着空荡荡的大殿,眼神空洞。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这个皇帝,真的只是个傀儡了。

……

诏狱大门被粗暴地撞开。

李二牛一身染血的重甲,手提还在滴血的长刀,大步流星地冲了进来。

“东家!我来晚了!”

看到站在牢房里的陈默,这位铁打的汉子眼眶一红,单膝跪地。

身后,无数铁林卫士兵齐刷刷跪倒,铠甲碰撞声震耳欲聋。

“末将救驾来迟,请主公恕罪!”

陈默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这些为了他不惜背上谋逆骂名的兄弟,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但他脸上依旧保持着那份淡然。

他走出牢房,伸手扶起李二牛,拍了拍他肩膀上的血迹。

“做得不错。”陈默轻声道,“不过,下次动静可以小一点。这京城的地板,挺贵的。”

李二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俺不懂那些。俺只知道,谁敢动东家,俺就砍谁!”

陈默笑了笑,抬头看向漆黑的夜空。

雪停了。

但他知道,这场血雨腥风,才刚刚开始。

“走吧。”陈默迈过门槛,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诏狱,“进宫。去见见我们的陛下,听听他有什么要交代的。”

“是!”

数万铁骑,在京城的大街上列阵。

陈默翻身上马,回首看了一眼那阴暗的诏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一次走出来,他不再是臣。

而是王。2

段评

好甜的氛围感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