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的夜,从未像此刻这般死寂。
往日里喧嚣的叫卖声、划拳声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呻吟和空气中弥漫的腐臭。
“陈大人!救命啊陈大人!”
顺子连滚带爬地冲进客栈大堂,平日里那副贪婪精明的模样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惊恐与绝望,“死……死人了!西街死了十几个,东街也有好几个!身上发黑,口吐白沫,太医说是……说是瘟疫!”
陈默正坐在太师椅上品茶,闻言神色未变,只是轻轻放下了茶盏。
“瘟疫?”他淡淡道,“鬼市地处地下,通风虽差,但向来干燥,何来瘟疫之说?”
“可……可大家都说是天罚啊!”顺子哭丧着脸,“现在人心惶惶,有人说是咱们镇北堡带来的灾祸,要把客栈烧了!”
“带路。”
陈默起身,衣摆微动,一股无形的威压让顺子瞬间止住了哭声。
……
西街的一处破旧院落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
陈默戴上特制的羊肠手套,在一众护卫的簇拥下走进屋内。他蹲下身,掰开一具尸体的嘴,只见舌苔黑紫,牙龈溃烂。他又翻开死者的眼皮,瞳孔涣大,显然是中毒极深。
“不是瘟疫。”
陈默站起身,摘下手套,目光如炬,“是‘断肠草’混合了‘尸油’。有人在水源里下了毒。”
“水源?”顺子一愣,“鬼市的水都是从暗河引来的,只有……只有‘龙眼’那一带的水井是公用的。”
“龙眼在谁的势力范围?”
“是……是鬼眼七。”顺子压低声音,“虽然昨晚咱们扶持我上位,但鬼眼七手里还握着鬼市最核心的几条街,龙眼就在他地盘上。”
陈默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好一个鬼眼七。这是想借刀杀人,把水搅浑,好把脏水泼到我身上。”
“那……那怎么办?要不要带人冲了鬼眼七的老巢?”李二牛按刀问道。
“不急。”
陈默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杀了他,那是下策。我要让他活着,还要让他跪着求我。”
……
半个时辰后,鬼市聚义厅。
鬼眼七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的心腹老黄正焦急地汇报着情况:“七爷,那陈默已经封锁了西街,说是找到了瘟疫的源头,正在配制解药。现在外面都在传,说这毒是咱们鬼眼一脉放的,为的是独霸鬼市!”
“放屁!”
鬼眼七猛地一拍桌子,独眼中满是血丝,“老子虽然想赶走陈默,但绝不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这是有人要栽赃嫁祸!”
“七爷,现在说这些没用了。”老黄急道,“外面的人已经围过来了,说是要咱们给个说法。要是拿不出解药,咱们今天就得交代在这儿!”
就在这时,大门被推开。
陈默一身白衣,在李二牛的护送下,缓步走了进来。
“七爷,别来无恙。”
陈默似笑非笑地看着鬼眼七,“听说七爷的水井里出了毒,这鬼市的百姓,可都等着七爷救命呢。”
“陈默!”鬼眼七咬牙切齿,“你少在这里装蒜!这毒是不是你下的?”
“我?”
陈默嗤笑一声,从袖中掏出一个瓷瓶,在手中晃了晃,“我若是下毒,又何必带着解药来?这‘清心丹’,是我镇北堡秘制的解毒圣药。只要服下一颗,半个时辰内毒气全消。”
鬼眼七死死盯着那个瓷瓶,喉咙滚动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这是解药。现在整个鬼市,只有陈默手里有这东西。
“你想要什么?”鬼眼七沉声道。
“我要的很简单。”
陈默走到桌前,将那瓷瓶轻轻放在鬼眼七面前,“第一,龙眼的水井,归顺子管。第二,鬼眼一脉所有的暗哨,全部撤出北街。第三……”
陈默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如刀,“我要七爷亲自出面,告诉鬼市的百姓,这毒是谁下的。”
鬼眼七瞳孔猛地一缩:“你是要我……”
“没错。”
陈默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扔在桌上。
那是一块黑色的铁牌,上面刻着狼头图腾——那是蛮族细作的标志。
“这是我的人在‘龙眼’井边捡到的。”陈默淡淡道,“七爷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鬼眼七颤抖着手拿起那块令牌,脸色惨白。
他明白,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如果不答应,外面愤怒的百姓会把他撕成碎片;如果答应了,他就彻底成了陈默的傀儡,再无翻身之日。
“好……我答应你。”
鬼眼七闭上眼,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
一盏茶后。
聚义厅的大门敞开。
鬼眼七站在高台上,手里举着那块蛮族令牌,声音颤抖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乡亲们!这毒不是天罚,也不是内斗!是蛮族!是蛮族的细作在水源里投毒,意图乱我鬼市,好让他们坐收渔利!”
“我鬼眼七对天发誓,定与镇北堡陈东家联手,铲除蛮族奸细,还鬼市一个公道!”
台下,原本愤怒的百姓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怒吼。
“杀蛮狗!杀蛮狗!”
仇恨,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没人知道,那块令牌其实是陈默早就准备好的。也没人知道,所谓的“瘟疫”,不过是陈默为了彻底收服鬼眼七而布下的一个局。
人群后方,陈默看着群情激奋的鬼市众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顺子。”
“在!”顺子屁颠屁颠地跑过来。
“把解药发下去,记住,只救‘良民’,不救‘蛮族走狗’。”
陈默转身离去,留下一道冰冷的背影。
“另外,通知北边的探子,把‘蛮族投毒’的消息,给我散布到北蛮大营去。我要让拓跋烈知道,这口黑锅,他背定了。”
这一夜,鬼市的瘟疫平息了。
但一场针对蛮族的更大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