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涌动

鬼市的喧嚣退去，留下的是满地狼藉和空气中尚未散去的血腥味。

这一夜的大乱，像是一把无形的筛子，筛掉了鬼市中那些依附于旧秩序的蛀虫，也震碎了原本盘根错节的利益链条。血狼卫覆灭，三家与蛮族勾结的商行被烧，原本平衡的势力格局瞬间崩塌，留下了一片巨大的权力真空。

天光微亮，鬼市深处的“聚义厅”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鬼眼七坐在主位上，独眼阴鸷地盯着手中的茶盏，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而在下首，原本属于血狼卫和其他几个覆灭势力的地盘划分图，正摊开在桌面上。

“七爷，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老者拍案而起，他是鬼市原本的“牙行”把头，也是鬼眼七的铁杆支持者，“那陈默欺人太甚！借着卖盐的名义，纵容手下在鬼市行凶，这要是传出去，咱们鬼市以后还怎么立足？”

“行凶？”

一道清朗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众人惊愕回头，只见陈默一身白衣，纤尘不染，手里摇着把折扇，闲庭信步地走了进来。在他身后，李二牛按刀而立，杀气腾腾。

“陈默！你还敢来？！”老者怒目圆睁，手按刀柄。

“刘把头这话就奇怪了。”陈默收起折扇，轻轻敲打着掌心，似笑非笑，“昨夜那是‘黑风寨’与‘血狼卫’的私人恩怨，与我镇北堡商队何干？我不过是在卖盐，维持秩序罢了。”

“你……”刘把头气结。

“好了。”

鬼眼七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同磨砂，“陈东家既然来了，想必不是为了吵架的。”

“自然不是。”

陈默走到桌前，目光扫过那张势力分布图，手指轻轻点在了原本属于血狼卫的一块区域上——那里是鬼市的情报交汇点，也是通往北蛮的一条隐秘暗道。

“鬼市乱了，人心不稳。为了大家好，这摊子事得有人管。”

陈默抬起头，目光直视鬼眼七，“七爷年事已高，有些琐事不必亲力亲为。我觉得，这维持秩序的苦差事，不如交给‘顺子’来做。”

听到“顺子”这个名字，全场哗然。

顺子是鬼市里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经营着一家破旧的客栈，平时唯唯诺诺，谁也不敢得罪。但他有一个特点——贪财，且没有根基。

“顺子？那个废物？”刘把头嗤之以鼻，“他也配？”

“他配不配，我说了算。”

陈默从袖中掏出一张地契，随手扔在桌上，“这是镇北堡在鬼市的分号地契，以后顺子的客栈，就是镇北堡的办事处。谁有意见，可以来找我。”

这话看似嚣张，实则是一笔交易。

鬼眼七看着那张地契，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瞬间明白了陈默的意图——陈默不想直接统治鬼市，那样会引来众怒和官府的注意。他要一个傀儡，一个听话的、没有背景的傀儡，替他管理这片混乱之地。

而顺子，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至于刘把头这些人，陈默是在借鬼眼七的手，清洗异己。

“刘把头年纪大了，该享享清福了。”鬼眼七突然冷冷地开口，“以后鬼市的秩序，就由顺子负责，陈东家从旁协助。”

刘把头脸色大变：“七爷？！”

“怎么？你有意见？”鬼眼七独眼一翻，杀气毕露。

刘把头看了看鬼眼七，又看了看陈默身后那些如狼似虎的护卫，最终咬着牙，颓然坐下。

……

半个时辰后，顺子被从被窝里拖了出来，一脸懵逼地被推上了鬼市管事的位置。

他战战兢兢地站在陈默面前，双腿打颤：“陈……陈大人，这……这可使不得啊，我哪有那个本事……”

“你不需要有本事。”

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只需要做两件事。第一，听我的话；第二，收钱。”

“收钱？”顺子一愣。

“对，收钱。”

陈默指了指窗外熙熙攘攘的鬼市，“从今往后，鬼市所有的交易，都要在镇北堡备案。每一笔买卖，抽一成税。这一成税，五成归你，五成归我。”

顺子的眼睛瞬间直了。

五成？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至于那些不听话的……”陈默凑到顺子耳边，低声道，“你就报我的名字。镇北堡的刀，够快。”

顺子咽了口唾沫，看着陈默的眼神从恐惧变成了狂热的崇拜。

“大人放心！从今天起，您就是我的亲爹！谁敢跟您作对，我顺子第一个跟他拼命！”

……

夜幕降临。

顺子客栈的地下室，被改造成了镇北堡在鬼市的第一个情报据点。

这里四通八达，不仅连接着鬼市的各个角落，更有一条废弃的矿道，直通北蛮边境。

陈默站在地图前，看着李二牛将一个个黑色的棋子插在地图上。

“东家，顺子虽然贪，但胜在听话。”李二牛汇报道，“而且，经过昨晚的清洗，现在鬼市里稍微有点头脸的人物，都知道咱们不好惹。咱们的探子已经混进了几个大商队，正在往北边渗透。”

“很好。”

陈默的手指划过地图上的那条红线，最终停在了一个名为“狼居胥”的地点。

“鬼市只是跳板，我要的是这里。”

陈默转过身，目光深邃，“传令下去，利用顺子的关系网，高价收购北蛮的战马和皮毛，同时低价倾销咱们的‘特制’铁器。我要让蛮族的贵族们，离不开咱们的货。”

“另外……”

陈默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李二牛。

“把这封信，送给北蛮的左贤王。告诉他，镇北堡愿意和他做一笔大买卖。一笔……能让他坐上单于宝座的买卖。”

李二牛接过信，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领命而去。

地下室内恢复了寂静。

陈默看着摇曳的烛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鬼市的明面秩序已经掌控，暗地里的棋局也才刚刚铺开。

北伐的号角尚未吹响，但在这看不见的硝烟中，蛮族早已是瓮中之鳖。

“暗流涌动，方能翻江倒海。”

陈默吹灭了蜡烛，转身走入黑暗之中。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