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压沉旧城。
老楼外墙斑驳开裂,枯藤沿着砖缝缠满整面墙体,死寂地贴在阴影里。整片街区静得彻底,连片窗户皆是漆黑空洞,唯独深处独栋小楼的阁楼缝隙里,漏出一线极浅的白光,在暗沉夜色里格外刺眼。
工藤新一绕至楼后,驻足抬眼。
他盯着那道微光,指尖无意识收紧。整栋楼被一层无形的气场裹住,无风、无声,连周遭的夜色都像是被硬生生截断,内外分成两个互不干涉的空间。
隔绝了尘世的纯白幻境之中,悬浮着漫天细碎的荧光尘粒。这里没有日出月落,没有昼夜交替,流逝的时光失去了所有刻度,只剩亘古不变的苍茫与空寂。
黑羽快斗立在这片虚无之中。
少年的身形勾勒出清挺利落的轮廓,只是周身所有鲜活的质感已全部褪去。皮肤泛着一层冷润的浅白光泽,眉眼依旧精致,却像被蒙上了一层薄透的雾。往日里灵动狡黠的蓝色瞳孔沉得很静,敛尽所有锋芒,只剩下一片空洞的澄澈。
他慢慢抬起手,修长的指节轻轻舒展、微曲动作,没有活人筋骨活动的真实质感,动作轻得像一缕风、一团虚影,缥缈得随时会消散在这片幻境里。
脚步声轻缓落定在身侧。
蜘蛛缓步走近,目光长久落在他身上,视线沉敛、专注,带着近乎执拗的停留。他指尖轻轻抵上怪盗肩头那层自然萦绕的光膜,触感微凉,是对方无意识撑起的防御,脆弱又柔顺。
长长的睫羽轻轻垂落,在白皙的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黑羽快斗的声线清润微凉,褪去了往日的跳脱张扬,裹挟着一丝茫然无措的暗哑:
“身体很轻。”
他顿了顿,像是在认真感受自己的状态。
总觉得稍不留神,就会散开。
蜘蛛低低笑了一声,语调温柔缱绻,字字句句都像是极致的宠溺,可温柔的话语之下,却藏着密不透风的禁锢与枷锁。
“你本就不必费力抓住任何东西。”他抬手,引导着细碎的蓝光纹路缓缓流淌。浅淡的光色顺着少年肌理慢慢蔓延开,温柔覆过四肢百骸,稳稳托住他虚浮涣散的身形。
黑羽快斗眼底蓝光浅浅流转,心绪刚趋于平稳,零星的碎片画面突然不受控制地窜入脑海。
有穿着警服、神色严肃的男人,数年如一日追逐着他的踪迹,执拗追捕的背后,总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手下留情;有眉眼明媚的少女,总带着纯粹灿烂的笑意,一声声温柔唤他快斗,是他藏在伪装之下最柔软的地方……一幕幕剪影匆匆掠过,清晰却虚幻,伸手便碎,半点也抓握不住。
画面转瞬即逝。
心口突兀一紧,淡淡的涩意缓慢蔓延上来,他下意识蹙了下眉。
这一点细微的变动,立刻被身旁的人捕捉。
蜘蛛指尖轻轻抚过他蹙起的眉峰,动作很轻,语气平淡,没有波澜。
“别去想。”
简单三个字,没有强硬的压迫,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那些零散的画面被硬生生压回空白深处。
黑羽快斗静静睁着眼,片刻后,微蹙的眉心缓缓松开,眼底重新恢复成一片平整的安静。他轻轻点头,再度安静站回这片纯白幻境里。
外界暮色更沉。
街区外围拉起封锁线,中森警官带着一众警员守在路边,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着远处那栋小楼。晚风掠过街巷,卷起地上细碎尘土,整片区域死寂压抑,没有人敢轻易贸然靠近。
工藤新一独自站在楼前,反复打量阁楼的位置。
他能清晰感觉到屏障的存在,横亘在眼前,隔绝里外。里面藏着异常,却丝毫探不出具体端倪,找不到任何可以突破的缺口。
警局办公室的灯彻夜亮着。
桌案上堆叠厚厚一摞案卷,密密麻麻记录着多年来基德所有的行踪与案宗。中森一遍遍翻看着旧记录,指尖划过熟悉的作案手法、熟悉的现场痕迹,眼底布满浓重的疲惫。
另一边,窗边常立着一道安静的身影。
青子静静望着空荡街道。偶尔突如其来的恶作剧,已经许久没有出现了。而那个会笑着朝她奔来、幼稚打闹的少年,再也回不来了。
尘世之人皆在执着奔赴、苦苦寻觅,为消失的怪盗、为不见的少年辗转不休。可幻境之内,所有风波都潜藏在一片虚假的平静之下,没有撕裂的冲突,没有爆发的裂痕,一场注定破碎的对峙,正于无声处,缓缓酝酿。
一场倾覆,尚且隐匿于虚妄的沉眠之中。4
(੭ˊᵕˋ)੭ 不够看,蹲蹲后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