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市场与夜市(后续)

四十分钟后，第一波高峰结束了。餐车前的队伍短暂地空了下来。

黄晓明从前厅走回来，手里拿着一瓶水，脸上带着满意的笑

大家刚松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喝水——天边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雷响。

沈念抬起头，看到远处的云层正在变厚，颜色从浅灰变成了深灰。

林述巍看了天一眼，语气平静，像在说"饭快熟了"一样。

王俊凯的反应比他快。他已经放下手里的东西，开始把摆在外面的调料箱和备用食材往餐车里搬：

几乎是同时，雨点就落了下来。不是淅淅沥沥的那种，而是没有任何过渡的——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塑料棚顶上，瞬间就连成了线，从棚沿倾泻下来像一道小小的瀑布。

黄晓明喊了一声，冲出去一把抓住被风吹动的棚角，用力往下拽，雨水瞬间浇了他一头一身。

王俊凯冲进雨里，把摆在外面的调料箱一箱一箱地往餐车里搬。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T恤的前胸后背全湿了，但他完全没在意。

沈念跟着冲了出去。她抱起一箱蔬菜往餐车跑，雨水打在她脸上几乎睁不开眼，脚下的运动鞋在湿滑的地面上打了个趔趄——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扶住了她的胳膊。

王俊凯的声音隔着雨声传过来。

她站稳了，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两个人继续一趟一趟地搬，配合得像是已经排练过很多次——她递过去，他接过去，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

昆凌也从餐车后面跑了出来。她本来已经躲进餐车里避雨了，看到黄晓明一个人拽着棚子，又冲了出来，跟黄晓明一人一边拽住棚角。雨水打湿了她刚换上的干衣服，她咬着牙没有松手，头发贴在脸上也不管了。

黄晓明吼着说。

昆凌也吼着回答。

张雅琪从前厅那边抱着一大把借来的大伞跑了过来——她自己也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撑开几把挡在出餐口上方：

姜妍在餐车里面也没闲着。她看到雨水顺着缝隙渗进来，立刻拿起厨房纸和保鲜膜开始重新包裹那些已经开封的干货——花椒、干辣椒、八角——一样一样重新包好，放进密封箱里。

靳梦佳从前面跑回来，手里攥着一把零钱和账本。她的衣服也湿了大半，但攥着账本的手握得死紧

姜妍接过她的账本和零钱，利落地塞进一个食品密封袋里拉好封口。

林述巍自始至终没有离开灶台。

外面的雨声大得像千军万马过境，但他手里的锅铲一下都没有停下来。雨水从棚沿的缝隙滴落在他肩膀旁边几厘米的地方，他没有偏头去躲，手上的动作稳得像一座钟摆。

他一边颠锅一边说，声音不大，但在狭窄的餐车里每个正在忙碌的人都能听清

二十分钟后，雨势终于小了。

全员瘫坐在餐车里，七个人湿的湿、累的累，但没有一个人抱怨。餐车的地板上东倒西歪地放着各种刚才抢救进来的食材箱子，姜妍的围裙上沾满了水渍，靳梦佳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张雅琪的大伞已经歪倒在一旁，她自己靠着餐车壁大口大口地喘气。

黄晓明问的第一句话。

林述巍放下锅铲，拿着抹布擦了擦灶台上的水渍，语气平淡得像刚做完一顿家常便饭。

黄晓明拿起手机看了一下收款记录——今晚的营业额，两万三千泰铢。

他的声音有点哑，但眼睛里有光，"两万三。"

餐车里响起了一阵有气无力但真心实意的欢呼声。

黄晓明拍了拍手。

没有人回话——大家都累得说不出话了。

沈念坐在餐车踏板的边沿，湿透的长发贴在脖子上，运动鞋里的袜子能拧出水来。她低着头，用一张厨房纸擦着右手食指上一处被油溅到的小水泡——其实刚才炸东西的时候被油溅了一下，当时没在意，现在闲下来了开始隐隐发疼。

一杯冰水忽然出现在她面前。

她抬头。

王俊凯站在她面前，头发湿漉漉的，有几缕贴在额头上，下巴还有一滴水珠没来得及擦掉。他手里端着一杯干净的冰水。

沈念接过来：

王俊凯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他没有多说，转身走回餐车里面去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回来了。手里多了一支药膏。

他把药膏递到她面前，语气很淡

沈念接过药膏，小小的一支，上面印着泰文。

王俊凯在她旁边蹲下来，拧开自己的水壶喝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就这么一高一低地蹲坐在餐车踏板的边沿，看着雨后的清迈夜市重新亮起灯来。

远处，昆凌正在帮姜妍把湿透的围裙拧干——两个人一人扯着一头朝反方向拧，像在拧一条大毛巾，拧完之后看着皱成一团的围裙一起笑了出来。

黄晓明蹲在地上跟张雅琪一起收拾被雨水泡过的餐牌——他把每一个湿了的餐牌用干布擦干净，张雅琪在旁边用纸巾吸角落里的水。

靳梦佳坐在折叠椅上，正在一个一个地数今晚的小费——她手上还有水没干透，捻钞票的手指有点打滑，但她数得很认真，每一张都展平了才压进零钱袋里。

林述巍站在餐车后面，把最后一道备用的菜送进了冰箱，然后拍了拍手，走出来，看着大家湿漉漉的样子，轻轻笑了一声。

院子里响起了一片欢呼声。

王俊凯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张雅琪第一个举手。

昆凌也笑着举起了手。

王俊凯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沈念身上，嘴角带着一点上扬的弧度。

沈念握着手里那支还没拆封的药膏，头发还在往下滴水，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弯了起来。

清迈的雨夜，中餐厅的第一场战役，全员湿透，营业额两万三泰铢。

全员在笑。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