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钟离权睡不着。
因为他认床。
玉虚宫的床太硬,枕头太高,窗外的风声太吵。
他翻来覆去,数了三遍房梁,忽然坐起来,凑到窗边。
隔壁那扇窗,黑洞洞的。
他盯着那扇窗看了很久,心里默数:一息,两息……数到一百多息,隔壁院子里传来一声极轻的落地声。
他推开窗,月光下,看见师弟披着外袍,从院墙翻了出去,身姿利落,像一片落进夜里的叶子。
钟离权靠在窗框上,没动。
他这次没跟。他算是想明白了,跟了也白跟,这小子一回头就能发现他。
他靠在窗边:
行,你又出去了。在玉虚宫你也待不住,你到底在忙什么。

他把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嚼了几遍,越想越不是滋味。
他钟离权这辈子,最烦别人瞒他。
可这个瞒他的人是他师弟,他打不得骂不得,问也问不出,只能干看着。
他靠在窗边,一直靠到天边泛白。院墙外响起脚步声,不紧不慢,是师弟回来了。
钟离权一骨碌躺回床上,闭上眼睛,装作刚醒。
门被轻轻推开,吕洞宾的声音带着露水的潮气:

师兄,起了?
嗯

钟离权翻了个身,揉着眼睛。
你起这么早?


去看日出。
日出?

钟离权心里冷笑。
你当我瞎,你那是翻墙出去的。

可他没有点破,打了个哈欠。
日出好看吗?


好看。
钟离权心想:
好看个屁,你看了吗,就说好看!

他翻身坐起来,套上外袍:
走,吃饭。

吃早饭的时候,他憋了一肚子话,一句也问不出口。他闷头啃了两个馒头,忽然没头没脑地说:
吕洞宾,你要是在玉虚宫也有事,跟我说一声,我陪你。

身后安静了一下。吕洞宾的声音有点哑:

嗯……
那天傍晚,钟离权绕到灯殿外头,发现那盏灯在薄暮里格外亮,亮得有点扎眼。
他问守灯仙官:
它白天也这么亮?


白天看不出,夜里才明显——这几日,灯一到入夜就亮得发白,像是……在使劲。
钟离权看着那盏灯,忽然觉得它不像一盏灯,倒像一个人,在憋着一口气。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那天上午,何仙姑来了。她是八仙里负责跟天庭打交道的,一路风尘仆仆,进门先灌了半壶茶,才说:

东华帝君那边传了话,说天庭最近流言多,让咱们八仙都留神。
什么流言?


说杨戬要越狱了。
杨戬不是关在天牢里?

钟离权皱眉。
关在天牢里的人,怎么越狱。


所以说是流言。
钟离权“嗤”了一声:
流言也信。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防患一下总归是好的。
嗯,也是。

钟离权点点头,很认同何仙姑的话。
那你跟吕洞宾说了吗?


还没。
那我去。

拜拜


那~我~去~
何仙姑看着钟离权离开的背影,一脸姨母笑。
钟离权并不知道何仙姑在想什么。而他去说的目的是怕昨天的事让他们师兄弟间生了嫌隙,想借此机会同师弟亲近一番。2
刚追完内容,还想看下一章,不够看,蹲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