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意

钟离权终于逮着机会了。

这几天他留了个心眼，夜里都不怎么睡实。这天后半夜，隔壁屋门轻轻响了一声，他立刻醒了，翻身起来，凑到窗边——师弟披着外袍，翻墙出去了。

钟离权骂了一句“果然”，抄起外衣就跟了出去。

他不敢跟太近。师弟耳力好，当年在东海，隔着一条船都能听出水下有没有货。他隔着半条街，贴着墙根走，拐了两个弯，看见师弟进了巷子尽头。巷子尽头停着一辆马车，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脸——蒙着面，只看得见一双眼睛。

钟离权的心提了起来。

他看见师弟上了车，车帘落下。他在墙根下蹲了一会儿，想靠近，又怕打草惊蛇。他太清楚师弟的警觉了——这小子这些年在外头跑惯了，谁跟着他，他隔老远就能闻出来。他想了想，退回去，蹲在巷口对面的柴堆后面，等着。

夜风有点凉。他缩在柴堆后面，眼睛死死盯着那辆马车。他数着时辰，心里翻来覆去地想：

他以前神出鬼没，他也从不问。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马车走了。吕洞宾从巷子里出来，站在原地，朝钟离权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

钟离权屏住呼吸，缩在柴堆后面，一动不动。

吕洞宾看了两息，收回目光，转身往回走。

钟离权等他走远了，才从柴堆后面出来，一脑门子汗。他心想：

回去之后，吕洞宾屋里已经灭了灯。钟离权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黑漆漆的窗，越想越气。他本想上去敲门，质问他一顿，可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他还没想好怎么问。总不能劈头一句“你半夜上谁的马车了”，那他成什么了？盘查的？

他站在院子里，站了半天，最后心里暗自较劲：

黑暗中，吕洞宾躺在榻上，没有睡。他当然知道师兄跟出来了。他故意的——让师兄看见他上了那辆马车，又不让他看清车里是谁。

他算好了：师兄看见他有秘密，就会盯得更紧；盯得越紧，越离不开他。

本作者插播一句：这样的男孩没心机~

钟离权回到屋里，躺回榻上，把今晚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越捋越觉得不对。

回去的路上，他特意绕了条远路，从吕洞宾翻墙的那道墙根底下走了一遍。

墙上没有蹭痕，吕洞宾身手好，翻墙跟翻书页似的利索。他又到巷子口看了一眼——马车辙印还在，两条，齐整，是常跑夜路的车。

他在辙印前蹲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神出鬼没的吕洞宾。

那时候他年轻气盛，问过一次，吕洞宾说“师兄别管”，他就真没管。

后来他才知道，师弟那些“别管”的夜里，都在替他平旧账。他现在有点后悔，当年没多问两句。

他在辙印边蹲了半天，直起腰来的时候，天边已经泛白了。风有点凉，他紧了紧衣领。

他决定，明天一早就去堵何仙姑。

何仙姑那丫头，眼睛毒，蓬莱这点事，没有她看不破的。

（其实我们洞宾是个引导型恋人来的）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