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出了蓬莱,往东海去。
钟离权骑马走在前面,走出二十里,忽然“吁”了一声,勒住马,回头看吕洞宾。
你包袱里装了什么?鼓鼓囊囊的。


没什么。
没什么?

钟离权狐疑地扫了一眼。
拿出来看看。

吕洞宾没动。钟离权直接翻身下马,伸手去掀他的包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两样东西:一双新靴,一小坛醋。
钟离权愣住了。
靴子是他上回喝多了随口抱怨的:
这破靴,磨脚。

醋是他吃鱼的时候嘀咕的:
没醋,腥。

他都没当回事。他自己都忘了自己说过。
……你记这个干什么。

他嘟囔了一句。
我又不是没钱买。

他说完又觉得这话有点没底气,补了一句:
回头我把钱给你。


顺路带的。
吕洞宾说得很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钟离权“哦”了一声,翻身上马,心里却翻来覆去地嘀咕:
这人怎么什么都记。记性这么好,不去给人记账可惜了。

又走出三十里,到了海边一个渔村。村里人正在晒网,看见钟离权,几个老人都围过来。

钟离小子!你可回来了!
钟离权跳下马,跟老人们寒暄。有人扯着他的袖子,说:

你还记得当年那个'无心昌'吗?就是他,替我们村打跑了海匪,又给隔壁镇修了堤。这些年逢年过节,他还托人送米来。
钟离权一听“无心昌”,心里门儿清——那是他师弟的旧名号。
到了最后他才知道,那个劫富济贫、神出鬼没的侠盗无心昌,就是吕洞宾。
他看着吕洞宾正蹲在路边给一个小孩系鞋带,忽然觉得胸口那个位置,有点热。
他装作随口问:
那个无心昌,长什么样?


没见过真容。
老人摇了头,低声叹了口气。

神龙见首不见尾。只知道爱穿白衣,负着一把剑。
钟离权“哦”了一声,心里想着:
白衣,负剑,可不就是他。

但是他并没有选择点破。他忽然想替师弟瞒着——这侠盗的名号,救了那么多人,要是让人知道“无心昌”是个偷鸡摸狗出身的骗子,多不好。
想到这儿,钟离权忽地抱臂,“啧”了一声,看着天空傻笑起来。
他心想:
嘿嘿嘿,世界上怎么会有我这么好的师兄!吕洞宾要是知道,说不定会感动死,然后给我一堆钱……嘿嘿

夜里他们在渔村借宿。钟离权睡到半夜,听见院子里有动静,翻身起来,透过窗缝看见吕洞宾站在院子里,手里捏着一张纸,对着月光在看。
风大,他没听清吕洞宾说了句什么。只看见那人把纸收进怀里,转身往村口看了一眼。
村口的树影里,好像站着一个人。
钟离权的心猛地提起来。他想推门出去,又停住了——他看见吕洞宾朝那个人影走过去,两个人说了几句话,那人影便消失了。
吕洞宾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钟离权攥着窗框,心里那点不对劲,越来越浓。
他忽然发现,他好像从来都不了解这个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