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洞宾回来的第二天,出事了。
一道天旨落在蓬莱,点名要吕洞宾和钟离权去东海。
旨意说得很含糊:

东海异动,妖气冲天,疑似有上古遗物苏醒,着八仙中与东海渊源最深者前往查探。
与东海渊源最深的人……
满蓬莱的人都看向钟离权。
钟离权当年在东海干过不少"买卖",人尽皆知。
他放下酒碗,皮笑肉不笑。
得,我去!我一个人去,用不着劳驾我师弟。

传旨的仙官面露难色。

上仙,天旨说的是二位。
我说了,我一个人……


我去。
吕洞宾从门外进来,站在钟离权身后,声音不高不低

师兄,天旨点了我的名。
钟离权回头瞪他。
你凑什么热闹。


东海,我熟。

师兄忘了吗,当年我们在东海,一起待过三年。
钟离权一噎。
他没忘,那三年,是他们俩当"盗贼双煞"的日子。
他本来不想提,吕洞宾倒好,当着满院子人的面说了。
何仙姑在边上咳嗽了一声,识趣地端着药筐走了。
铁拐李打着酒嗝也溜了。
院子里就剩他们俩。
钟离权压低声音。
你提这个干什么?


天旨点我们俩,不是因为师兄你一个人,是因为我们俩当年在东海……
行了行了

钟离权赶紧打断他。
去就去,哪那么多废话。

他转身回屋收拾东西,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问。
你那个肩膀,阴雨天能不能骑马?

身后安静了一下,然后吕洞宾的声音带着一点很淡的笑意。

能
那行。

路上疼了别忍着,跟我说。我欠你的酒钱还没还完,你别死在半路上,省得我账上多一笔命债。

他说得凶,步子却放慢了半拍,像是等着人跟上来。
身后,吕洞宾紧跟着他的步伐走了过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蓬莱,往东海去。身后是蓬莱的云,面前是东海的雾,谁也没说话。
走出十里地,钟离权忽然说:
当年在东海那三年,最后那件事……我一直没问你。


什么事?
你当年,为什么非要跟着我?

吕洞宾没有立刻回答。海风把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他骑在马上,看着前方的雾,过了很久,说:

师兄,等这次的事办完,我再告诉你。
啧。

钟离权"啧"了一声,没再追问。
但是他在心里想:
行,那就等事办完,我也不差这点时间

他没看见,吕洞宾落后他半个马身,正望着他的背影。那道背影他看了几百年,从破庙看到东海,从东海看到蓬莱,怎么看都看不腻。
他其实早就知道钟离权会问什么,为了这句话,他等了三天,而事后再说只是他找的借口。
他要让这个问题,在钟离权心里再住得久一点。住得越久,想他越多。
只是让钟离权没想到的是——这一等,就等出了一整个东海的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