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对象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天气骤然转阴。

窗外原本明亮的天光一点点暗下去，风卷着微凉的秋雨，淅淅沥沥落下来，打湿整片玻璃窗，模糊了远处的教学楼。

教室里温度骤降，风顺着窗缝钻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班里不少同学都下意识拢了拢衣服，埋头继续刷题。

温予体质偏怕冷，指尖很快被吹得发凉，握着笔的手微微发僵，写字的速度慢了不少。

她习惯性缩了缩肩膀，却没有起身关窗，怕打扰靠窗的同学。

她以为没人注意这点细微的小动作。

可身侧的苏荧看见了。

她一直懒懒靠着椅背，看似漫不经心走神，余光却全程落在温予身上。

看着她指尖泛白、微微蜷缩的小动作，看着她耐着凉意硬撑着做题的模样。

几秒后，苏荧没说话，也没有看温予。

她默默起身，脚步很轻，走到窗边，抬手把几扇透风的窗户一一扣紧、锁牢。

秋风、雨声、凉意，瞬间被隔绝在外。

做完这些，她若无其事地走回座位，重新坐下，单手撑腮，继续一副闲散模样，仿佛只是随手做了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教室里安静依旧，没人在意这短短几秒的动作。

唯独温予心里清清楚楚。

风停了，凉意彻底消散，暖意慢慢裹回指尖。

她握着笔，微微怔神，侧头悄悄看了眼身旁的苏荧。

苏荧垂着眼，假装看题，耳根却悄悄泛了一点极淡的红。

温予的心跳轻轻乱了一拍。

几分钟后，苏荧才慢悠悠偏头，用只有两人听见的音量懒懒开口：

“不冷了吧。”

温予轻轻点头，耳尖微热，小声回：“嗯，谢谢你。”

苏荧弯了下唇角，漫不经心挪回视线：“没事。”

……

九月走到末尾，教室里的空气慢慢绷紧。

黑板一角，用白色粉笔写着一行醒目的字：月底月考，考完放国庆长假。

一中有个延续很久的传统——月考考场严格按照上次成绩重新排布。

成绩靠前的考生，考场都安排在低楼层；成绩靠后的班级考场一路往上，最高那层顶楼，被学生们起了个外号，叫光明顶。

大家课间都在议论，互相猜测这次会被分到哪一层考场。

有人叹气，说又要去光明顶爬楼；也有人暗自庆幸，希望能留在一楼，少跑一趟。

温予原本心里清楚，凭自己的成绩，理应在一楼考场。

可她是转学生，考场编排没有完全按照老规矩来。

等月考考场表贴在教学楼公告栏那天，她和苏荧挤在人群里，一起找自己的名字。

温予的目光扫过榜单，忽然顿住。

她的名字，赫然和苏荧印在同一个考场。

苏荧也看见了，偏过头，眼底浮起一点戏谑的笑意，压低声音，只有两人听得见：

“可以啊小古板，明明能待在一楼，怎么跑来陪我，要一起冲光明顶？”

温予轻轻摇头，耳尖微微发热：“不是我选的，转学生的考场单独排，刚好分到这里。”

苏荧挑了挑眉，唇角的笑意更深，慢悠悠接着逗她：

“那也算缘分。等下考试，要是我卡壳了，能不能偷偷借小古板的思路参考一下？”

“考场不能作弊。”温予抬眼看向她，语气认真，可眼底藏着浅浅的无奈。

苏荧低低笑出声，没有继续闹，只是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温予的胳膊。

公告栏前人来人往，同学们还在忙着寻找自己的考场。

阳光落在榜单的纸上，温予看着苏荧眼底那点明亮的笑意，心跳轻轻一动。

原本略带紧张的月考，因为和苏荧同考场，好像没有那么沉闷了。

月考当天，还没到前往考场的时间，全班依旧留在本班教室等候。

教室里气氛和往日不同，少了打闹，大多同学埋头再翻一遍笔记，指尖捏着文具袋，脸上都带着几分考前紧绷。

温予把自己的文具袋检查完，转头看向身旁的苏荧。苏荧斜靠着椅背，文具袋随意搁在桌角，神色散漫，仿佛这场月考和她没多大关系。

温予压低声音，认真叮嘱：“准考证放好了吗？铅笔有没有削好，橡皮带没带？别等开考才发现缺东西。”

她一句一句细细问，眼神认真，是考前下意识的操心。

苏荧抬眼看向温予，眼底慢慢浮起戏谑的笑意，故意拖长语调，轻声打趣：

“哟，小古板，你这么操心，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我对象了，管这么宽？”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温予的脸颊“唰”地烧起来，耳尖迅速泛红。她猛地眨了眨眼，眼神慌乱地往旁边躲了一下，声音小小的，带着一点急，连忙反驳：

“我、我没有！我只是……怕你考试忘带文具，耽误答题而已。”

说完，温予赶紧转回头，视线落回桌上的笔记，指尖轻轻攥紧书页，心跳不受控地快了几分。

明明只是好心提醒，被苏荧这么一调侃，连说话都有点发颤。

苏荧看着她泛红的耳尖，低低笑了一声，伸手拎起文具袋，当面清点里面的物件：“好好好，听小古板的，你看，笔、橡皮、准考证，全都齐了。”

温予没再转头，可耳尖那片红，久久没有褪去。

班长的声音从教室前方传来：“好了，大家收拾东西，准备去考场！”

教室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同学们陆续起身，拎起文具袋，三三两两往外走。

温予还坐在座位上，脸颊那层淡红尚未完全褪去，指尖捏着笔记，心神还没从刚才那句玩笑里缓过来。

她听见起身的动静，才慌忙合上书本，伸手去拿桌上的文具袋。

身侧，苏荧已经站了起来，校服外套搭在臂弯，转头看向还没动身的温予。

她眼底还留着浅浅的笑意，声音放轻，只对着温予一人说：

“走啦，小古板，该进考场了。”

温予抬眼，撞进苏荧的目光里，耳尖又微微发热。

她轻轻“嗯”了一声，拿起文具袋站起身。

两人并肩，跟着人流往教室门外走。

走廊里满是前去考场的学生，脚步声此起彼伏。

苏荧走在温予旁边，步子放得和她一样慢，没有再多调侃，只是偶尔侧头看一眼身边的人。

温予目视前方，表面尽量稳住神色，可心里依旧有点不平静。

阳光从走廊的窗落下来，落在两人肩头，朝着考场的方向，一步步往前走。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