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氏集团总部大厦顶层,总裁办公室的落地窗映着阴沉的天色。
坐在首位的男人看上去只有二十来岁,身形挺拔,眉眼间带着少年人尚未完全褪去的青涩,却又沉淀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他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领口微微敞开,手里转着一支钢笔,目光落在面前的文件上,却半天没有翻页。
站在他对面的男人穿着一身灰色西装,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开口:

"张总,前段时日,这些年您让我们跟进的第三方寻亲机构那边传来消息——大少爷,好像找到了。"
张真源转笔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起头,漆黑的眸子落在男人脸上,声音平静
"说。"

男人咽了咽口水,打开文件夹,语速加快

“和您的描述大差不差。二十四岁男性,九岁被拐,常年在南城猪笼寨一带活动,行为异常,常年与流浪动物争食,牙齿尖利,警惕性极强。我们的人远远拍了几张照片,您看——"
他把一张模糊的照片推到张真源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瘦削的身影,穿着破烂的T恤,头发乱得像枯草,正蹲在垃圾堆旁,手里护着什么东西,眼神警惕地盯着镜头方向。虽然消瘦脱相,满是污垢,但眉眼间的轮廓,和书房里那张九岁生日照片如出一辙。
张真源盯着那张照片,呼吸骤然停滞。
十年了。
他找了整整十年。
从十三岁那年在马父书房发现那张泛黄的照片开始,他就知道,这个家里有一个永远空着的座位。那个座位不属于他——他姓张,不姓马,他是被领养的。马嘉祺九岁被拐走,一年后,十岁的空缺被九岁的他填补。
他花了十年时间,从青涩少年到执掌马氏集团,动用所有资源,雇佣最顶尖的私家侦探,翻遍了全国各地的失踪人口档案。他无数次在梦里见到这个哥哥,有时是小时候的样子,有时是长大后的模样,却从来没想过,重逢的消息会来得这样突然。
"刺啦——"
板凳划出刺耳的声音。
张真源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撞得往后滑出半米远。他一把抓过桌上的外套,声音有些发紧
"订最近的航班,去南城。"

男人愣了一下

"张总,您要不要先看看更详细的资料——"
"不用了。"

张真源已经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备车,去机场。"

飞机起飞时,南城正下着雨。
张真源靠在舷窗上,看着窗外翻涌的云海,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照片。照片的边角已经被他捏得发皱,他却舍不得松开。
这一路上他都在想。
想十三岁那年,他偷偷溜进马父的书房,在保险柜最底层翻到那个泛黄的牛皮纸袋时的震惊。想马父红着眼眶告诉他"这是你哥哥,马嘉祺"时的哽咽。想这十年里,他无数次在深夜里翻看那些失踪人口档案,无数次在梦里见到那个笑起来有两颗虎牙的小男孩。
他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
他想过马嘉祺会是什么样子。也许长高了,也许变瘦了,也许不记得他了——毕竟他被拐走的时候才九岁,而张真源是他十岁那年才被领养的,他们从来没见过面。
但他从来没想过,马嘉祺会变成现在这样。
行为兽化,牙齿尖利,和流浪狗抢食,警惕得像一头孤狼。
飞机降落时,雨下得更大了。
张真源走出机场,深吸了一口南城潮湿的空气。他挥退了想要上前撑伞的保镖,独自一人走进了那条连导航都定位不到的贫民窟深处。
南城的雨季总是带着一股霉味,混合着下水道反涌的腥臭,像一块湿透的抹布捂在人脸上,让人闻着就反胃。
昂贵的定制皮鞋踩在泥泞的污水里,溅起的泥点沾上裤脚,显得格格不入。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淌,在他脚边汇成一小片水洼。
巷子越往里走越窄,两侧的墙皮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砖块。偶尔有衣衫褴褛的人从阴影里探出头,用浑浊的眼睛打量他这个外来者,又很快缩回去。
张真源的脚步顿住了。
巷子尽头,几只流浪狗正围着一个破败的垃圾桶狂吠,垃圾桶旁边散落着腐烂的菜叶和发霉的面包屑。
在那堆垃圾旁,一个瘦削的身影正蜷缩在地上。那人穿着一件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宽大T恤,衣摆被撕成了布条,头发乱得像枯草,正四肢着地,死死护着手里半个沾满泥土的馒头。
在他对面,一只体型硕大的黑狗正龇着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前爪不安地刨着地面,试图抢夺那半个馒头。
"呜……"
那人发出了类似野兽般的低鸣。他没有后退,反而弓起背,喉咙里挤出凶狠的声音,那双眼睛在昏暗的路灯下亮得吓人,充满了警惕和野性,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孤狼。
下一秒,他猛地扑了上去。
不是用手,而是直接用头撞向黑狗的腹部,牙齿狠狠地咬向狗的脖子。动作快、准、狠,完全是一副不要命的打法,仿佛他不是在抢一个馒头,而是在争夺自己的性命。
黑狗吃痛,哀嚎一声夹着尾巴逃窜,撞翻了旁边的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那人赢了。
他并没有立刻吃那个馒头,而是先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威胁后,才迅速把馒头塞进嘴里。张真源看清了——那人的牙齿比常人更尖更利,犬齿突出,咬合力惊人,像是常年在撕咬中磨砺出来的武器。他甚至来不及咀嚼就生吞下去,喉结滚动,吃完后,又趴在地上舔舐着刚才掉落的碎屑,连指甲缝里的泥土都不放过。
张真源感觉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得厉害。
这就是他找了整整十年的哥哥。
马氏集团失踪的大少爷,此刻正像一条野狗一样,在泥水里和畜生抢食。
似乎是察觉到了陌生人的气息,马嘉祺猛地抬起头,身体瞬间绷紧。
四目相对。
张真源看清了那张脸。虽然消瘦脱相,满是污垢,脸颊凹陷,颧骨突出,但眉眼间的轮廓,和书房里那张九岁生日照片如出一辙。只是那双曾经笑起来弯弯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冰冷的警惕和敌意,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马嘉祺在看到张真源的瞬间,身体本能地紧绷起来。他迅速后退,背靠在潮湿的墙壁上,双手抱头,嘴里发出"呜呜"的警告声,身体微微发抖。他的眼神里没有见到亲人的喜悦,只有对猎食者的恐惧——他根本不认识眼前这个人。
他在怕。怕这个穿着光鲜亮丽的人,会抢走他刚吃下去的食物,或者像以前那些人一样,对他拳打脚踢,把他好不容易找到的栖身之所也夺走。
张真源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眼眶的酸涩,慢慢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与对方平齐,把伞往旁边挪了挪,让雨水淋湿自己的肩膀。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小心翼翼地剥开包装,然后轻轻放在地上的积水中,推到了马嘉祺面前。巧克力是牛奶味的,甜香在潮湿的空气里散开。
"别怕。"

张真源的声音有些颤抖,温柔得像是在哄一只受惊的小兽
"我不抢你的吃的。"

马嘉祺盯着那块黑色的东西,鼻翼耸动,闻到了甜味。他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显然很饿,但身体依旧紧绷着,没有伸手去拿。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张真源,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任何熟悉的痕迹——他不认识他,从来都不认识。
张真源看着他警惕的样子,心里一阵发酸。他想起马父曾经跟他说过,马嘉祺走失之前,最爱吃的就是牛奶巧克力,几乎隔一两天就要缠着马父给他买。那时候马嘉祺才八九岁,笑起来有两颗虎牙,撒娇的时候会拽着马父的袖子晃来晃去,嘴里念叨着"爸爸我要吃巧克力",软糯的声音能把人心都喊化了。
马父每次都会无奈地笑着揉他的头,然后开车带他去街角那家甜品店,买最大盒的牛奶巧克力。马嘉祺会抱着盒子一路吃回家,嘴角沾着可可粉,笑得像只偷到糖的小狐狸。
那是马嘉祺最喜欢的味道。
张真源特意选的。
他希望这个味道能唤醒马嘉祺身体里沉睡的记忆,哪怕只有一点点。
雨越下越大,打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溅起浑浊的水花。雨水顺着张真源的头发往下滴,落在他的睫毛上,模糊了视线。
张真源看着眼前这个浑身脏污、行为举止已经彻底兽化的青年,心里那个寻找了十年的空洞,终于被填满了,却也碎得一塌糊涂。他想起这十年里,他无数次在梦里见到这个哥哥,有时是小时候的样子,有时是长大后的模样,却从来没想过,重逢会是这样的场景。
"哥,"

张真源轻声唤道,眼泪终于忍不住砸了下来,混着雨水落在泥泞里
"跟我回家吧。"

马嘉祺歪了歪头,似乎听不懂这两个字的含义。他只是盯着张真源脸上的水珠,突然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自己干裂的嘴唇,那双尖利的犬齿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他的目光落在张真源手里剩下的半块巧克力上,又移回张真源的脸上,像是在评估这个人有没有威胁。
那一刻,张真源意识到,要把这只野狗带回家,不仅仅需要耐心,更需要做好被咬一口的准备。这只野狗在泥水里挣扎了十五年,早就学会了用最凶狠的姿态保护自己,哪怕面前的人是来救他的,他也会先亮出獠牙。
但他不在乎。
他找了十年,不是为了找到之后放弃的。
张真源又往前推了推那块巧克力,声音更轻了
"吃吧,吃完了,我带你去吃更好的。"

马嘉祺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张真源以为他不会接的时候,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抓过那块巧克力,塞进嘴里,连包装纸都没完全剥干净。他嚼了两下,眉头皱起来,似乎不喜欢这个味道,但还是咽了下去。
然后,他抬起头,用那双带着野性的眼睛看着张真源,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像是在问:然后呢?
张真源笑了,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他伸出手,想要摸摸马嘉祺的头,却在快要碰到的时候停住了——他怕吓到他。
"然后,"

张真源说,
"我带你回家。"

雨还在下,巷子里的风更冷了。张真源站起身,把伞举高,遮在马嘉祺的头顶,自己大半个身子都露在雨里。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这只野狗不会轻易跟他走,不会轻易相信他,甚至可能会咬他。
但他有的是时间。
十年都等了,不差这一会儿。
"我叫张真源,"

他蹲下来,看着马嘉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是你弟弟。"

马嘉祺歪了歪头,似乎没听懂"弟弟"是什么意思。他只是盯着张真源的嘴唇,又看了看他湿透的肩膀,突然伸出手,碰了碰张真源垂在身侧的手。
他的手很凉,沾着泥水,指甲缝里都是黑的。
张真源没动,任由他碰着。
马嘉祺碰了一下就缩回去了,像是被烫到了一样。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张真源的手,似乎在思考什么。
张真源看着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的哥哥,哪怕变成了这样,哪怕不认识他,哪怕行为像野狗,骨子里却还是那个会主动靠近人的马嘉祺。
他等了十年,终于等到了。
哪怕这只野狗会咬他,他也不会放手。
-----第一章完-----

OMG,又是我🌚
好会写好会写,氛围拿捏得超到位